此时此刻,大铁锅里的牛肉已经在文火的煨炖下咕嘟咕嘟翻滚了快一个小时。
浓郁、醇厚、霸道的牛肉香气,透过锅盖的缝隙,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厨房,又顺着门帘子的空隙,蛮横不讲理地霸占了整座堂屋。
屋里的林向远早就坐不住了。
他那当兵练出来的敏锐嗅觉被这股子香气刺激得口舌生津,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为了掩饰尴尬,他干脆站起身,拎着那挂小鞭炮推门跑到了院子中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密集脆生生的鞭炮炸响声,硝烟伴随着点点红屑在雪地里四散翻飞。
浓烈的硫磺硝烟味混杂着冰雪的清冽,为这个冬日添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喜气。
林向远随手拍掉军大衣上溅落的红纸屑,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大步流星地掀帘跨回堂屋,扯着大嗓门冲后厨喊道:“嗬!这牛肉味儿!简直神了,隔着大院门都能把外头的野狼给招来!”
“妹夫,面好了没啊?我这胃里头可真要造反了!”
“肉已经炖烂了,面条这就滚水下锅!”
厨房里传出韩知林沉稳清冽的应声。
灶台上,另一口大铁锅里的清水早已烧开。
韩知林抓起一把把手擀面,手腕轻抖,面条落入滚沸的开水中。
大火猛催,面条在沸水中上下翻滚了三个来回,麦香瞬间扑鼻而来。
长筷如飞,韩知林动作极快地将煮得筋道爽滑的手擀面精准捞起,分装进了案台上早已排开的几个青花大粗瓷海碗里。
另一边,厚重的木锅盖被“呼”地揭开。
刹那间,一股浓白厚重的肉香水汽如同云雾般炸裂开来!
铁锅深处,汤汁已然熬成了深邃油亮的红褐色,大块大块牛肉在翻滚的汤汁中颤巍巍地浮动着,肉筋被煨得透明如琥珀,肉块酥烂欲融,浓汁稠亮如胶。
韩知林手持一把沉甸甸的长柄生铁大马勺,舀起一勺勺滚烫醇厚、泛着金黄油珠的浓郁红汤,连肉带汁浇盖在每一碗面条之上!
红褐醇厚的牛肉浓汤顺着白生生的面条缝隙缓缓渗透,大块酥烂的黄牛肉在最顶端堆成了一座诱人的小肉山。
最后,他捏起一把刚刚切好的翠绿小葱碎,随手扬洒而下。
白汽升腾,香气冲天。
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红(牛肉红汤)、白(手擀面条)、绿(新鲜碎葱)相映成趣的牛肉面,端端正正地立在案板之上,散发着诱人至极的光泽……
厚重的大瓷碗磕在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上,发出沉实而清脆的“咚”的一声轻响。
白瓷的大海碗里,红褐泛亮的醇厚浓汤微微荡漾,手擀面半隐半现。
最上头大块大块被酱汁煨透的牛肉码得冒尖。
细碎翠绿的小葱花星星点点地浮在上头,被滚汤一烫,瞬间激发出一丝鲜嫩的辛香。
那股子热气腾腾、荤香四溢的味道几乎化成了实质,顺着空气直往人鼻子里撞,霸道得顷刻间俘获了所有人的五脏庙。
“小心烫,这碗辣椒是另调的。”
韩知林随后又端上一个小巧的粗瓷碟,里头是他方才趁着空当现炸的蒜蓉辣椒酱。
红亮的辣椒碎混着金黄焦香的蒜蓉,浸在滚油里泛着油润的红光,辛香扑鼻,谁若是喜欢吃辣的,尽可自个儿往碗里添。
“开饭!”
林向远早就眼冒绿光,长腿一跨第一个在长凳上坐下。
他抓起筷子,甚至顾不上吹凉,迫不及待地挑起好大一蓬裹着红亮汤汁的面条,张口就吸溜了进去。
“呼——呼——”
滚烫的面条落入口中,林向远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反倒满足得狠狠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说道:“唔!香!真香!这面条筋道,牛肉软烂得快化了,这汤也绝了!”
他吃得呼噜作响,大口大口的嚼咽声在堂屋里回荡,整个人热气蒸腾,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青青在周婉茵的搀扶下,慢慢挪到了桌边。
她身子沉,坐下时动作缓慢。
韩知林眼疾手快,早早伸手护在她的后腰处,顺势将一碗牛肉面推到了她的面前。
“慢慢吃,刚出锅的,小心烫。”
他低声叮嘱,顺手把干净的筷子递进她手里。
林青青低头看着面前这碗扎实得惊人的面。
大块的牛腱子肉被切得四四方方,文火慢煨了近一个时辰,筋膜处早已经熬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颤巍巍地挂在肉块边缘。
她挑起一筷子,轻轻吹了吹,一口送入了嘴里。
浓郁的滋味在舌尖触碰的瞬间轰然炸开。
牛肉炖得火候十足,甚至无需怎么用力咬,肉纤维便顺从地散开。
瘦肉吸足了汤汁毫不干柴,带筋带肥的部分更是丰腴软糯,几乎入口即化。
八角、桂皮与老姜的复合香气完全沁入了肉质肌理,没有半点腥气,只余下纯粹而深沉的肉香。
而那手擀的面条也格外筋道弹牙,表面挂着浓稠鲜美的红亮汤汁,麦香与肉香在唇齿间疯狂交织,每一口都能让人心头泛起极大的满足感。
屋外的风雪似乎都被这碗滚烫的面隔绝在外。
林青青一口接着一口,腮帮子微微鼓动,不知不觉间,额前几缕细碎的刘海也被蒸腾的白汽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上。
她甚至没空说一句话,等筷子触碰到碗底瓷面上发出清脆的刮擦声时,才恍然发现,那海碗里的牛肉和宽面,连同那大半碗醇浓泛红的汤汁,竟全都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碗底薄薄一层酱色的残汁。
林青青:???
这么一大碗,她竟然吃完了?
这可比她平日里的饭量要多上一些。
难道是因为太好吃了?
农产空间出产的食材,加上韩知林的厨艺,还真是能给人带来非同一般的美食体验啊。
“还要吗?锅里还有不少。”
韩知林一直侧着身子坐在她身侧,手里的面只吃了一半,目光却时刻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