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源也是被老黄家这副丑态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跳,大喝一声,连忙招呼人群外几个身强体壮的大娘冲进院子,七手八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发了狂的高秀梅和杨四妞死死按住分开。
杨四妞头发散乱,棉袄被扯掉了两颗扣子,坐在雪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老天爷不长眼啊!”
“我老黄家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恶毒的娼妇!”
“生不出孩子就算了,如今还要买凶杀人连累全家啊……”
哭嚎着哭嚎着,杨四妞那张布满抓痕的老脸忽然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那双精于算计的浑浊三角眼骨碌碌地转了两圈,视线死死钉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高秀梅身上,脑子里那根关于利益的神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拨动了一下。
不对啊!
买凶……那可是买凶啊!
那些流氓混混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替人办事?
这请人截道伤人,那可是要花大价钱的!
高秀梅这个小贱人,嫁进老黄家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平日里队里分下来的工分粮票全被她扣得死死的,平时连买盒蛤蜊油的两分钱都得跟她伸手要!
这买凶伤人的巨款……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这不下蛋的鸡在暗地里偷偷藏了私房钱?
还是她背着黄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想到“钱”这个字眼,杨四妞浑身猛地一颤,贪婪与凶戾瞬间压过了方才被抓脸的痛楚。
那一瞬间,她原本浑浊的眼底爆射出一股近乎病态的猩红!
拉着她手臂的两个大娘只觉得手里一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见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杨四妞像头发狂的野猪一样,嗷地一嗓子再次恶狠狠地扑了上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屋外的寒风呼呼刮过树梢,卷起院角堆积的细雪,扑簌簌地拍打在玻璃窗户上。
屋里的铸铁炉子烧得旺,红通通的煤块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微响,炉盖边上温着一茶缸老红糖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林青青靠在松软厚实的棉被垛上,手里的细竹针不紧不慢地穿梭着。
听着方才村西头隐约顺风飘过来的喧嚷动静,她心里对事情的后续发展充满了好奇。
未出世的娃娃在肚皮底下不安分地踢腾了一下,在肚皮上顶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林青青抿唇轻笑,伸出微温的手掌抚了上去,轻轻揉了揉:“小家伙,你也听见外头动静了?”
韩知林将手里最后打磨平整的藤条整齐码在墙角,拍了拍衣袖上的木屑,起身走过来。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林青青面前的搪瓷缸子,试了试水温,随即端起来递到她唇边。
“晾得差不多了,喝两口,免得嗓子发干。”
林青青就着他的手啜了一小口甜滋滋的温水,眼角弯成月牙,正要打趣他两句,外头院落的木门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响动。
伴随着厚重的军靴踩在冻实雪壳上的碎响,门帘呼啦一下被大力掀开,卷进了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气。
林向远高大魁梧的身形跨了进来,头顶上的军绿棉帽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抬手摘下帽子,随手拍了拍上头并不存在的雪沫,那张平日里沉稳冷峻的国字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荒诞与好笑。
“老二回来了?”
周婉茵立刻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干净的厚毛巾递过去,顺势给他倒了一碗温开水。
“怎么样?真是县里的公安下来了?”
林向远接过大碗猛灌了两大口热水,喉结上下滚动,长舒了一口白气,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是公安局刑侦队的同志,一共来了三个,骑着带斗的挎斗摩托来的,车停在大队部门口,直接把人从村西头带走了。”
“找谁?把谁带走了?”
林青青手里的毛线针倏地一顿,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急切与探究。
“一个叫高秀梅的女人。”
林向远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姿依旧板正。
“公安当场念的拘留手续,涉嫌雇凶伤人,直接上了手铐。”
“高秀梅?!”
林青青心头猛地一跳,虽说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个名字从二哥嘴里落下来时,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她!
在原书的情节脉络里,高秀梅从一开始就把凌薇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那女人一门心思扑在下乡知青许志航身上,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偏生许志航整日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凌薇屁股后头转。
高秀梅嫉恨交加,几次三番暗地里使绊子算计凌薇,谁料踢到了重生回来的铁板,反被凌薇将计就计,一记闷棍直接送进了黄大牛这个无底火坑里。
自打嫁给黄大牛那个酒鬼二流子,高秀梅在苏河大队的日子就过得像掉进了黄连水里,整日挨打受骂,早被磨得不成人样。
林青青原本以为她在这不见天日的苦日子里早就认了命,没想到这毒蛇不仅没死,反而把满腔的怨毒全攒到了今天,竟然敢大着胆子去雇凶截道毁了凌薇!
“哥,黄家那边到底闹成什么样了?公安怎么抓的人?”
林青青忍不住追问,连手边打了一半的小袜子都顾不上了。
林向远看着自家小妹这副抓心挠肝的八卦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缓了缓嗓子,军人特有的条理与敏锐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把刚才在村西头院子里亲眼目睹的那出大戏,一桩桩、一件件,绘声绘色地倒了出来: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黄家院子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队员,大队长张大源领着公安去了黄家。”
“那高秀梅正蹲在雪地里洗被单,两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浑身直哆嗦。”
“公安一亮工作证,念出李家屯那几个人供认她买凶的事情,高秀梅当场就瘫地上了,吓得跟抽了骨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