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
徐远从院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从考核结束到现在,整整半个月。
他每天早起跑步、做俯卧撑、深蹲、仰卧起起坐,一天不落。
吃得也好,顿顿有肉,白面馒头管够。
半个月下来,效果很明显。
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出来了,不再是刚穿越那会儿皮包骨的样子。
胸脯也厚实了些,穿上棉袄不显得那么单薄了。
腿上有了劲,跑步的时候步子稳当,不像以前跑几步就喘。
他握了握拳。
力量回来了。
不多,但够用。
前几天李队长还给他带了话,说高长官那边已经开拨了一批人,今天早上到黄丰村。
他一会还得去接。
“唉……”徐远叹了口气,训练部队,是个麻烦事啊。
他擦了擦汗,转身往里屋走。
屋里,婉清坐在炕头上,眼睛盯着窗户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冰坐在她旁边,犹豫着不说话。
秀儿坐在最边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气氛不太对。
徐远掀开门帘进来,秀儿眼睛亮了一下,小声喊了句“姑爷”。
徐远看了看三人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婉清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刚才张大哥的老婆来了。”她说,声音不大。
“张景贵?”徐远问。
婉清点了点头。
徐远在炕沿上坐下来,等着她往下说。
“他们家,没粮了。”婉清低声道。
徐远听到这,明白了。
这是来借粮的。
入冬了,村里的地荒了好几年,都没存粮。
张景贵不是猎户,上不了山,一家五口人,三个半大的孩子,全靠他养活。
徐远想起了原主挨饿的那几年,也是不好过啊。
婉清是当家的,钱粮都归她管,但这么大的事,她不敢自己拿主意。
白冰更不用说了,在这个家里,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这种事情轮不到她开口。
而且徐远发现了一个问题,张景贵自己没来。
徐远知道张景贵是个老好人,这么些年一直帮着原主。
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求人。
老婆来借粮,怕是连张景贵自己都不知道。
徐远想了想,笑了笑。
“张大哥帮咱们家不少。”
“我能把你们三个领回来,还是他帮着张罗的。”
“这忙于情于理,咱们都必须帮。”
婉清点了点头,脸上的苦闷散了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怕张大哥拉着脸子不收。”
徐远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下。
“这样,我亲自去一趟。”
“粮票还有吧?”
婉清从炕头的小木匣里翻出几张粮票,数了数。
“有。”
“我前几天刚去供销社换了50斤大米,这还有80斤粮票。”
徐远接过粮票,揣进怀里。
“行,都给我吧。”
“咱们家米面油肉都有,不差这80斤。”
他站起来,把棉袄拢了拢,转身往外走。
……
张景贵家在村西头,一排三间土坯房。
院子不大,院墙矮得能看见里面。
徐远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传出一个小孩的声音。
“爹,我饿……”
屋里又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孩他爹,要不你去徐远家说说吧?”
“他又是猎熊又是猎虎的,家里过冬粮食肯定够。”
“借点钱粮回来,先接济接济呗。”
“净出那馊主意!”张景贵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烦躁。
“人家是有粮,那养活三个姑娘也不够吃啊!”
“那大姑娘不比咱这三个孩子吃得多?”
“还借钱,你忘了明年开春得种地啊?”
“种子、化肥啥的不要钱啊?”
女人听到这,也知道村里都难,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哎呀,真造孽啊!”
“地荒了好几年,再不长粮食,村子都吃空了……”
徐远站在院门口,把棉袄裹紧了些,抬手敲了敲门框。
“张大哥?”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慌忙收拾什么。
过了几秒,张景贵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热情。
“哟,老徐来了!”
“进来进来!”
徐远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炕占了半间屋子,炕上铺着一层旧褥子,褥子上面打着好几个补丁。
张景贵的大儿子坐在炕梢,十五岁的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可脸上带着一层不健康的黄,嘴唇干裂。
看见徐远进来,喊了声“徐叔”,声音不大。
二儿子十岁,坐在炕中间,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手捂着肚子,没喊饿,但眼睛一直往灶台那边瞟。
他已经懂事了,知道家里没粮,喊也没用,忍着不说。
三儿子最小,才三岁,窝在炕角。
刚才应该就是他喊的“饿”。
张景贵的老婆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
孩子裹在旧棉袄里,睡得正香。
她看见徐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张景贵从炕头上站起来,手里夹着一根卷的烟丝。
“老徐,坐,坐。”他招呼徐远,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徐远没坐,从怀里掏出那沓粮票,放在炕沿上。
80斤粮票,整整齐齐的,用橡皮筋扎着。
张景贵看了一眼那沓粮票,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这是干啥?”他的声音拔高了。
“这太多了,你拿回去,我不能要!”
他伸手去拿那沓粮票,想塞回徐远手里,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头微微颤着。
那沓粮票就在他手边,离他不到一尺远。
他能看见粮票上面的字。
80斤!
省着点吃,够他们家撑过这个冬天!
徐远看着张景贵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笑了笑,把粮票又往前推了推。
“张大哥,跟我就别客气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松了些。
“你怎么说也是我媒人,当初要不是你帮着张罗,那三个姑娘我也领不回来。”
“媒人钱我都没给过呢,这就当是给你补上。”
张景贵的手缩了回去,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个事我想问问你。”徐远问道。
“你说。”张景贵抬起头。
“咱家大侄子是不闲着呢?”徐远看了看那个十五岁的孩子。
张景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小虎啊,没上学,没那个钱,闲着呢。”
“你问这啥意思?”
徐远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回答。
他想了想,开口了。
“具体情况呢,我现在不能说死,这事跟大队有关系。”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让小虎过来跟我吧。”
“这个冬天过去,他至少能当半个猎户。”
“以后上山打猎,解决温饱,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