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绿洲的风，今日似乎吹得人格外清爽。
整座绿洲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所笼罩。原本沉寂的叶家老宅，此刻张灯结彩，殷红的绸缎从主议事大厅一直铺到了绿洲边缘。
叶家族人们穿着崭新的家族服饰，走起路来脊背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神采。
曾经，月牙绿洲只是王家的一个下属家族，每年都要上缴重税，看王家脸色。但自那一战后，一切都变了。
如今月牙绿洲周边方圆三百里内的十来个炼气小家族，正式从王家的版图中被剔除，划归到了新晋筑基家族叶家的名下。
随着三声钟声敲响，筑基典礼正式开始。
“长河谷李家，增灵丹三瓶、下品灵石两百、紫金矿石五百斤，贺叶老族长筑基大吉！”
“清泉绿洲刘家，一阶上品阵法一套、赤心草十株、灵驼三十头，贺叶家龙腾九天！”
报礼声此起彼伏，由家族专门挑选的嗓门大的子弟喊出，声震四野。每一声报礼落下，周围围观的叶家小辈便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
叶青玄此时正站在议事大厅的侧位，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的锦袍，剑眉星目，顾盼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作为家族的少族长，叶青玄站在族长叶明轩身旁，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正在献贺礼的众人。
“青玄，你看那吴家的吴震。”身旁的大长老叶明道低声说了一句，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快意。
叶青玄顺着目光看去。黑风岭吴家的家主吴震，此时正缩在队伍里，双手死死攥着一份礼单，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跳动。
他额头上满是汗珠，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是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目光躲闪地看向别处。
五年前，叶家的一支采集灵药的小队误入黑风岭边缘，被这吴震亲自带人扣下。当时不仅抢光了所有的药材，还杀了两位反抗的家族子弟，剩下的人在烈日下跪了整整一天，叫嚣着“叶家这种破落户家族，也配染指黑风岭的东西”。
那时候，族长伤势未愈，叶家只能忍。大长老亲自去送礼说好话，才把人赎了回来。
而现在，吴震那双曾经目中无人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卑微与恐惧。
“走吧，入席。”叶明轩淡淡地收回目光，这种身份转换带来的视觉冲击固然爽快，但他更看重的，是这些家族带来的那些原本被抢走的资源。
议事大厅内，香气氤氲。
族长叶明轩稳坐在首位之上，他那头墨黑的长发被一枚碧玉簪挽起，曾经枯槁的面容如今红光满面。
筑基期的威压虽然被他刻意收敛，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生命等阶上的压制感，依然让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沉闷的死寂。
下方坐着的，全是这方圆几百里内小势力的掌舵人。
“长河谷李家家主李长风，拜见叶前辈！”
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抢先一步冲出座次，动作麻利得像个二十岁的壮小伙，直接在那冰冷的青砖地板上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抵在地上。
“前些年李家管教不严，家中顽劣子弟曾误占了叶家在赤水滩的三亩一阶灵田，今日李某不仅将地契双手奉还，更愿补上这五年的租金，作为赔礼。还请叶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长风的声音在颤抖，那份被他双手举过头顶的地契，由于手指的痉挛而微微抖动着。
叶明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椅柄，那一副淡漠的神情，让李长风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每一息对于跪在地上的人来说都像是煎熬。
“既然是误占，还了便是。”叶明轩终于开口，声音雄浑而深沉，“但我叶家不仅要那三亩地，从今日起，赤水滩往后十年的灵水额度，叶家要占七成。你有意见吗？”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李长风如蒙大赦，拼命地磕头，“多谢叶前辈开恩！多谢叶前辈！”
这就是力量，叶青玄在一旁冷眼旁观。若是五年前，别说七成灵水，就是去讨要那一口泉眼，李家都能让叶家的人有去无回。可现在，只要族长一句话就要了七成，对方还要卑躬屈膝地感谢。
这一场典礼，更像是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清算会。
有了李家开头，剩下那些曾经在叶家衰落时落井下石的小势力，一个个战战兢兢地上前认错，并递上补偿之物。
叶青玄看着一项项列出的物资名称：
百年红景天五株，三年前被余家旁系强买走的。
黄沙矿坑分红契约，这是被周家勾结外人强行侵占的。
……
那些物资，原本就属于叶家，不过之前的叶家没有力量守得住。如今叶家出现了一位筑基修士，这些东西才名正言顺，甚至是被求着送了回来。
大厅内，随着一名又一名家主的卑躬屈膝，叶家族人积压了三十年的郁结之气，正随着这些敬畏的眼神和清脆的响头声，缓缓散去。
叶青玄注意到，大长老叶明道的眼眶红了。这位为了家族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那种发自肺腑的扬眉吐气，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管用。
“这便是大漠。”叶青玄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片瀚海沙漠，没有所谓的道德，也没有所谓的公义。唯一的道理，就是实力。
叶明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下一位。”
吴震此刻已顾不得半点家主尊严，膝行至大厅中央，额头重重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叶前辈，当年黑风岭之事是吴某瞎了狗眼！这些礼单只是赔罪的开头，吴家愿年年上贡，求您看在往日邻里的情分上，饶我一命！”
“情分？”叶明轩轻抚椅柄的手微微一顿，筑基期的磅礴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震得吴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缩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