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风天韵的首级,顺着那道整齐的切口,悄无声息地滑落。
血如泉涌,喷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风天韵的尸身摇晃了两下,最终像一截枯木般重重地倒下,双眼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神采,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惧。
风天语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彻底崩碎成了漫天的碎片。
她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在那飞舞的碎片中,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结束了。”
风天语轻声说道。她转过头,看向脚下风天韵那张尚且带着一丝余温的脸。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这泪水并非为了风天韵的死,也不是为了那个已经崩溃的风家。
它是为了那个在冰冷的祠堂里独自哭泣的小女孩,是为了那个在嘲笑声中拼命练剑的少女,是为了那段充满了扭曲与压抑的整个童年。
在那这一刻,那些压在她心头二十多年的沉重枷锁,随着这一剑,终于彻底崩碎。
“青玄……我,我手刃了她。”
风天语回过头,看向叶青玄。她的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那一双眸子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洗尽了尘世间的浮华。
叶青玄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颤抖的左手,递过去一枚恢复气血的灵丹。
风天语接过灵丹,指尖触碰到叶青玄冰冷的手掌,心中那股极致的孤寂仿佛得到了一丝慰藉。
她转过身,看向幽谷深处的阵法废墟。
风成业死了,风天韵死了。风家在大漠多年的谋划,在这一日,彻底化作了尘埃。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风家大小姐,唯有修仙者……风天语。”
风天语擦干眼角的泪痕,语气中那种原本的犹豫与纠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筑基大修士应有的坚韧与通透。
她看着远处那渐渐落下的红日,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
而此时,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叶青玄,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感慨不已。
这一战的惨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各家的嫡系修士凋零,连筑基老祖也悉数葬身于此。
如今的瀚海大漠,各大家族的高层战力几乎断层。
这瀚海大漠,要变天了。
“青玄……走吧。”风天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转过头,看向叶青玄时,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一抹清冷与倔强的眸子,此刻充满了疲惫。
叶青玄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虽然三家老祖悉数战死,但谁也保不齐外界还有没有听到动静赶来的散修,他们二人此时的状态实在是差到了极点,无法再应对其他意外。
两人并没有在幽谷中过多停留,只是在那狼藉的战场上飞速穿梭。
各家筑基老祖的法器残片,以及被风成业等人取走的储物袋……这些在大漠中足以引发一场血雨腥风的资源,被叶青玄以极快的速度收拢。
随后,叶青玄扶起摇摇欲坠的风天语,两道流光在那渐沉的暮色中穿过重重灰雾,直奔那藏在荒山腹地的天风洞府而去。
……
再次踏入天风洞府,那种原本若有若无的排斥感已经彻底消失。
叶青玄站在那冰冷沉重的石门前,手中的天风令牌散发着一种极其内敛且深沉的暗红。
直到这一刻,叶青玄才真正有时间静下心来,去完全感悟这枚令牌背后隐藏的权限。
在此之前,他只能通过令牌开启某些特定的门户,但随着他踏入筑基,接受传承。
此刻的他,神识沉入令牌,只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这整座天风洞府的主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纵横交错如人体经络般的地脉灵脉,在那幽深的地下深处延伸。
他看到了那覆盖了方圆百里的重重禁制,虽然由于先前的乱战而变得残破不堪,但其核心的阵基依然稳如泰山。
“这……便是金丹大能的手段吗?”
叶青玄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能引动整座大山的阵法,对闯入者展开攻击。
甚至只要法力足够,他能抽空某一处的灵气,将方圆数里化作绝地。
由于先前那些筑基修士的暴力破阵,洞府大门的封印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像是一块精美的瓷器被生生敲掉了一角。
叶青玄不敢大意,他深吸一口气,顾不得经脉的剧痛,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十块上品灵石和几件在战场上搜刮来的高阶阵盘材料。
他虽然不精通此地的古阵法,但有着令牌的指引,他就像是拿着钥匙在修补门锁。
“封!”
叶青玄发出一声低喝,全身恢复不多的真元涌入令牌。
刹那间,天风令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红芒,这红芒瞬间穿透了昏暗的通道,直冲洞府出口。
原本在那大门口明灭不定的残缺禁制,在那红芒的修补下,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疯狂地吸收着地脉中溢散出的灵力。
原本断裂的灵脉在那一刻重新衔接顺畅,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紧接着,一道厚重如实体的半透明光幕,在大门处缓缓合拢。
从这一刻起,哪怕是修为高出叶青玄一截的筑基中后期修士亲自来到门口,只要他不掌握破解此阵的法门,便只能面对这坚不可摧的乌龟壳。
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隐患,叶青玄这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才算是稍微松了一些。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却感觉到一只冰凉且带着淡淡清香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是风天语。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支撑着叶青玄,两人向着洞府最核心,也是灵气最浓郁的修炼室走去。
叶青玄轻轻催动令牌,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气,顺着通道缓缓涌向两人所在的石室。
他利用令牌权限,将整座洞府地脉积攒了百年的地脉灵气,尽力朝着这一处石室汇聚。
这种奢侈到极点的疗伤环境,在大漠中恐怕连之前的风成业都不敢想象。
“先疗伤吧。”
叶青玄坐在冰冷的寒白玉台上,语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