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石殿内的日子，过得比林苍辰预想的要规律。
安顿下来的当晚，他就通过血脉网络向族长等人详细说明了情况。玉佩微微发热，脑海中浮现出族长沉稳的文字：“既如此，你安心参悟。此乃天赐良机，不急不躁，徐徐图之。”
林曜山则更直接：“注意隐藏，莫要出头。我等在外，一切安好。”
林苍辰回复了个“明白”的表情——这是他在血脉网络里偷偷加的小功能，仅限于核心八人使用，是个简单的灵气拟态符号。
两年光阴，就在这深海石殿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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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真人说话算话，每三日必组织一次集体讨论。
三十多名阵法师围坐在石殿一角，面前悬浮着放大的阵图虚影。起初大家还颇有激情，各抒己见，但很快就被那复杂到令人绝望的阵纹打击得信心全无。
“这空间锚定结构……完全不遵循现有阵法理论啊。”一位金虹岛的阵法师抓着头发，已经快把头皮薅秃了。
“何止空间锚定，你看这能量传导回路，居然有十七处反向流动节点，这要是放在普通阵法里，早就炸了。”阴冥教的阵法师摇头叹息。
“静水真人，晚辈斗胆请教，”一位水月仙宗的阵法师恭敬起身，“这处残缺部分，您推测应该是负责坐标锁定的模块，但晚辈尝试推演了三十七种可能的结构，无一能与前后阵纹衔接……”
静水真人盘膝坐在上首，气质依旧清冷，但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微微颔首：“本座亦推演过六十九种结构，皆不契合。”
全场寂静。
连三阶中品的阵法大师都束手无策，他们这些二阶的还能怎么办？
林苍辰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拿着玉简装模作样地记录，实则内心疯狂吐槽：“那当然不契合啊！这上古传送阵用的是‘虚空叠层坐标法’，你们用‘平面坐标理论’去套，能对上才有鬼了！”
但他脸上必须保持和其他人一样的茫然与困惑。
甚至有时候还得故意问一些“蠢问题”：“真人，晚辈在想……这阵法缺失这么多，咱们能不能先不管整体，只修复一小部分功能？比如……只修复能量供应回路？”
静水真人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轻视，反而认真回答：“想法不错，但此阵各部分环环相扣。能量回路若与空间结构不匹配，强行激活只会导致空间崩塌。”
林苍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是晚辈想简单了。”
旁边几位阵法师投来同病相怜的目光——大家都提过类似的天真想法，都被现实打击过。
然而，看似毫无进展的两年，其实每个人都收获不小。
这上古传送阵虽然残缺，但其基础结构之精妙、思路之奇绝，本身就是一部活生生的“空间阵法高级教材”。三十多名阵法师，各有所长：有人擅长能量流转推演，有人精通阵基材料特性，有人对空间波动感应敏锐。
每三日一次的讨论，看似在争论“这阵法该怎么补”，实则是在相互印证各自对阵法之道的理解。
就连静水真人，偶尔听到某个二阶阵法师从奇特角度提出的见解，眼中也会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她虽是三阶中品，但专精方向是复合防御与幻阵，对这上古空间阵法的理解，也需要从不同视角汲取养分。
至于林苍辰？
他绝对是所有人里收获最大的那个。
白天，他装傻充愣，跟着大家一起“苦思冥想”；晚上回到静室，关起门来，神识沉入血脉网络——不是通讯，而是在脑海中调出完整的阵图，结合无量宗阵峰传承中关于“跨域传送”的只言片语，全力推演。
两年下来，加上之前十数年对传送阵的钻研，那缺失超过一半的阵纹，他已有把握能修补其中三成！
当然，是“理论上”的把握。真要动手，以他现在的修为和材料储备，连百分之一都实现不了。
“这就好比一个初中生看懂了火箭发动机的部分原理，但你要他造一台出来？”林苍辰在静室里啃着干粮，内心自嘲，“材料没有，工具没有，连个合格的车床都没有，看懂了又怎样？”
但他不急。
时间站在他这边。这石殿里的研究，按静水真人的说法，是以“数十年甚至百年”为单位的。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成长”，慢慢“领悟”，慢慢从“二阶下品阵法师”变成“偶然有所得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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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那边，这两年也没闲着。
通过血脉网络的定期交流，林苍辰对家族动态了如指掌。
三长老林曜清，终于在一年前成功炼制出第一件二阶下品灵器——一柄“分水刺”，虽然成功率只有可怜的三成，消耗的材料价值远超灵器本身，但这标志着林家正式拥有了第二位二阶职业者！
消息传来时，血脉网络里炸开了锅。
林曜清本人倒是很实在：“炼废了七次，第八次才成。材料成本约两千八百灵石，这分水刺市价大概三千……勉强回本。”
林曜宗回复：“无妨。技艺突破，价值远非灵石可衡量。家族材料任你取用，继续练手。”
林苍辰默默点了个赞——族长大气。
林凌峰那边更是好消息：他已至炼气圆满，气息浑厚，根基扎实。按照林曜山的评估，最多再沉淀两年，就可以尝试冲击筑基了。
“凌峰已转修剑修功法，心志坚毅，筑基当有七成把握。”林曜山在血脉网络中写道，“家族现存下品筑基丹三枚，届时可予他一枚。”
林苍辰想起这位族叔平日练剑时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觉得七成把握都说保守了。
其他族人也有进步：林凌岩体修功法进展顺利，肉身强度已堪比炼气九层法修；林凌土阵法造诣稳步提升，已能独立维护黑蟒山护山大阵的大部分节点；林苍雪炼丹天赋愈发凸显，一阶丹药成功率超过八成；林苍云这小家伙更是了不得，十三岁就已炼气六层，修炼速度快得吓人。
最让林苍辰哭笑不得的是家族里的“喜事”。
赵家老祖赵德明，这两年亲自往黑蟒山跑了两趟。第一次是商议扩大联姻合作，第二次……直接带了五个赵家年轻子弟过来，有男有女。
用意再明显不过：进一步绑定两家关系。
林家这边，凌字辈的几位族叔族伯，甚至苍字辈里年纪稍长的几位族兄族姐，也陆续成了家。对象除了赵家子弟，还有黑岩峰刘家、以及其他几个依附小家族的优秀子弟。
“这是要把所有附属家族都变成亲戚啊。”林苍辰某次在血脉网络里调侃。
林曜海回复得一本正经：“亲上加亲，利益与情感双重纽带，方为长久之道。”
林苍辰想想也是。修仙家族嘛，除了打打杀杀，人情世故、血脉联姻也是重要组成部分。只要不是强行婚配，两情相悦（或者至少互相看得顺眼）的基础上结为道侣，对家族稳定确实有利。
更何况，有血脉网络在，任何嫁入或入赘的林家人，只要真心忠诚，都能获得传承烙印。这无形中消弭了“外姓人”与“本家人”的隔阂——反正知识共享，利益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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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殿中的日子单调却充实。
林苍辰每隔几日就能在讨论会上听到一些有趣的观点，虽然大部分在他听来属于“方向错了但思考过程有启发性”，但偶尔真有那么一两个灵感火花，能让他对某个疑难阵纹产生新的想法。
他也会“适时”地提出一些见解——当然是经过精心伪装、符合“二阶下品阵法师苦苦思索后可能想到”水平的见解。
比如半年前，他“灵光一现”：“真人，诸位道友，晚辈观察这阵图许久，发现缺失部分的边缘阵纹，有几处与中央核心区域的‘虚空石’基座纹理走向隐隐呼应……会不会，缺失的阵纹并非凭空绘制，而是需要与基座材质本身的天然纹路相结合？”
此言一出，静水真人霍然抬头！
她身形一闪便至阵图前，仔细对照基座实景与临摹阵图，良久，深吸一口气：“此言……有理。本座一直将阵纹与基座视为独立两部分，却忽略了上古阵法常有‘借天地之势、顺材质之纹’的做法。”
她看向林苍辰，目光中多了一分审视：“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
林苍辰赶紧躬身：“晚辈林苍辰，来自千流城，并无固定师承，只是自幼喜好阵法，胡乱琢磨。”
“胡乱琢磨能想到这一层，也算天赋不错。”静水真人微微颔首，没再多问，转而沉浸到新的思路中去了。
周围阵法师们投来羡慕、嫉妒、以及“这小子运气真好”的复杂目光。
林苍辰表面惶恐，内心暗爽：“嘿嘿，又混到一点存在感，还不算太突出。”
自此之后，他偶尔会“撞大运”般提出一些不痛不痒但略有启发的观点，渐渐在三十多名阵法师中小有名气——不是“天才”那种名，而是“这家伙虽然水平一般，但有时候想法挺刁钻”的评价。
正好符合他想要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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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期满的那日，静水真人召集众人。
“两年已过，诸位辛苦了。”她声音平静，“研究进展缓慢，此乃预料之中。接下来，诸位可自行选择：继续留在此地参悟，或返回各自势力休整一段时日。留在此地者，待遇照旧；选择离开者，三年后可再申请前来。”
大多数阵法师选择了留下。
开玩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虽然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搞不懂这阵法，但光是参悟过程中对自身阵法造诣的提升，就值回票价了。更何况五大势力给的报酬相当丰厚，包吃包住还发贡献度，傻子才走。
林苍辰自然也选择留下。
他通过血脉网络向族长汇报了情况，得到批准：“安全第一，循序渐进。家族一切安好，勿念。”
关闭通讯，林苍辰走到石窗边——这是静水真人为改善环境，特意在石殿侧面开辟的一排观景窗，外面有阵法隔开海水，能看到深海奇景。
幽蓝的海水中，偶尔有发光的鱼群游过，远处隐约可见巨大的黑影缓缓移动，那是负责外围警戒的三阶大妖。
“两年了啊……”林苍辰轻声自语。
时间过得真快。但他不着急。
这座残破的上古传送阵，就像一座巨大的宝库，而他现在已经摸到了宝库大门的钥匙孔。
慢慢来，一点一点撬开。
等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地“领悟”出修复之法时，就是林家真正腾飞之日。
至于现在？
他转身走回静室，拿起玉简，脸上露出属于“二阶下品阵法师林苍辰”的、恰到好处的苦恼表情。
“唉，这阵法到底该怎么补啊……愁人。”
窗外，深海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