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教大殿里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外人知晓。
议事殿的封印和隔音阵法隔绝了一切窥探,连听风阁在血影教周边的所有据点都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动静。林苍辰两个月后在战场上扫卡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那两位可能还在密谋着什么,但他没有刻意去深究。那些东西藏在暗处,看不到的时候乱猜也没有用。
真正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一个月后的一则消息。
烈阳门高调对外宣布加入冰河谷一方。
那一日,各大仙城的消息渠道几乎同时炸开了锅。烈阳门的公开声明措辞正式而严厉,指斥血影教扰乱中州秩序,图谋不轨,声称烈阳门作为中州修行界的一员,有责任维护正道秩序,因此决定与冰河谷并肩作战。声明末尾盖着烈阳门门主的大印,日期落款清晰,措辞考究,像是一份早已写好、只等时机成熟就贴出去的告示。
中州各大势力的反应高度一致——惊讶,然后困惑。
烈阳门跟冰河谷之间的关系,中州稍微有点年头的修士都清楚。两宗之间虽然没有萧家和玄冥宗那种不共戴天的死仇,但也是陆陆续续争斗了上百年了。资源地冲突、门下弟子互有伤亡、边境摩擦,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矛盾攒了一箩筐。冰河谷那边的修士提到烈阳门从来没有好脸色,烈阳门的弟子说起冰河谷同样咬牙切齿。两家能不打起来已经算克制了,忽然宣布联合,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所有人都在猜测冰河谷到底花了什么代价。
有人说是冰河谷那位老祖拿出了压箱底的四阶上品法宝做交换,有人说是冰河谷让出了几处资源地的开采权,还有人猜测是不是冰河谷向烈阳门承诺了战后平分战利品的份额。各种版本的猜测在仙城的茶馆和酒肆中流传了一整天,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玄乎。但冰河谷和烈阳门双方的对外回应都极其克制,面对外界的疑惑和追问,两家只是各自表示联盟已定,不愿多谈,再无更多解释。
就在烈阳门宣布入局的同一天,百花谷那边也传出了消息。
百花谷谷主以宗门名义对外宣布:百花谷即日起封谷百年,所有在外的百花谷弟子全部召回谷内。四阶上品的护山大阵全面启动,光幕覆盖了整座山谷,将内部的一切气息彻底隔绝。外界修士的神识探过去只能触碰到一层温润而厚实的灵光屏障,里面什么样完全看不到。
封谷百年的做法在中州历史上并不罕见。每逢大规模战乱,总有一些势力选择闭门自保,把山门一关等外面的仗打完。百花谷的选择算不上出人意料,但封谷的时机选得如此精准,倒显得有些意味。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烈阳门宣布入局和百花谷宣布封谷几乎是前后脚的事情,当中没有超过半天的间隔。
随着烈阳门的加入和百花谷的退出,第三梯队势力的动向至此全部落定了。血影教一方在原有战力基础上增添了玉鼎宗和东方世家,而冰河谷一方则在萧家之后又拿到了紫阳宗和南宫世家的支持。单从第三梯队的数量对比来看,冰河谷一方已经占优,再加上烈阳门的入局让原本就薄弱的血影教后勤压力更加雪上加霜,整体战力的天平又一次明显倾斜了。
战场形势的变化来得很快。
烈阳门宣布入局后的第四天,第一批烈阳门的金丹修士就已经出现在了冰河谷一侧的阵线上,与冰河谷的修士并排而立。他们的加入让冰河谷一方的金丹密度骤然增加了一截,原本在几处关键节点上捉襟见肘的防线立刻稳固了许多。血影教那边应对得很吃力,他们派出了后续的补充力量,但调度需要时间,而前线的时间永远是最紧张的。
两个月的时间在持续不断的消耗战中过去了。
血影教的战线在这两个月里被逐寸向后压缩。前线据点一个接一个被冰河谷一方拔除,原有的补给通道被切断了两条,驻守资源地的修士被迫后撤,有些低阶资源地在守军撤离之后直接被弃守了。战线退到了距离血影教后方核心控制区不到三万里的地方。那片区域内已经没有多少纵深可以再退了,再往后就是血影教真正意义上的腹地。
血影教彻底坐不住了。
第一个忍不住的是血影教附属势力中的一个元婴初期修士。此人是某一支依附血影教的元婴家族的族长,从开战之初就带着自家子弟在阵线上驻守。几个月下来,他的家族死了四个金丹、数十个筑基,连他最看重的嫡系弟子都在一次冰河谷的突袭中重伤退回了后方。他一忍再忍,一直都在元婴真君不得轻易下场的默契中压着火气。
直到那一天。
冰河谷烈阳门联合的一支金丹小队突袭了血影教一侧的一个前线补给点,他的家族驻守在那里的弟子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正在营帐中打坐调息,手里捏着那枚传讯玉简,上面还留着那名死前弟子发回来的最后几个字。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他的身形从营帐中一步跨出,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战场上空。一道元婴中期的气息在他身上猛然炸开,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都在同一瞬间被搅动得翻涌不休。他没有说话,没有宣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一掌,朝着冰河谷一方刚刚完成突袭正在后撤的那支小队拍了过去。
掌风裹着元婴级的力量从天而降,金丹修士在那个层面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那支小队中大半人被掌风正面击中,灵罩碎裂,身体坠落,只有两三个靠外沿的弟子因为距离稍远才侥幸逃生。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元婴掌力。那一刻,那片区域的厮杀声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血影教的元婴修士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