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保持着神识的持续接触,将碎星海天地法则的边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遗迹空间的外壳施加着压力。那道试探性的触碰在最初几次被弹回之后,终于在一次角度恰到好处的倾斜中找到了对方空间壁的受力极限。碎星海小世界本身的品阶远高于这座遗迹空间,体量相差更加悬殊,加上他的化神修为全程接管了引导和协调的职责,两方之间的差距根本无法通过任何形式的抵抗来弥补。
两个时辰不到,遗迹空间的底层结构已经被碎星海完全捕获了。他感应到那种完成的瞬间,整座空间的外壳在他感知中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弛了下来,像是被一只巨手稳稳地握住了,不再有任何挣扎。
他没有就此停手。
林苍辰先从遗迹内部退了出来,站在魔元大陆外面那处被乱石掩盖的入口旁边。他将神识从碎星塔中抽出后重新锁定了一个新的操作目标——遗迹空间与魔元大陆之间的那层界壁接口。他把碎星海天地法则的边界贴到了那层接口的背面,然后开始催动碎星海内部的空间法则向接口施加碾压力。
遗迹空间的外壳在持续的法则碾压中缓慢地剥落碎裂,像一枚蛋壳被从内部向外均匀地敲碎又碾成了细粉。碎片在脱离主体之后没有散失到虚空中,而是被碎星海的法则边界顺势收纳了进去,化作空间扩张所需的底层材料。当整座遗迹的外壳被完整磨碎并吸收之后,那片原本包裹着内部天地的独立空间彻底与碎星海的界壁融为了一体。
碎星海无尽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新的海岛。岛屿不大,方圆万里左右,地形以碎石荒原为主,夹杂着少量灵植分布的痕迹和几处裸露的高品矿石伴生矿脉。海水在岛屿边缘温柔地拍打着新生的海岸线,整座岛屿的植被和岩石结构在融入碎星海的过程中保持了原有的完整形态,没有出现任何崩塌或撕裂的痕迹。
碎星海的面积在那一瞬间增加了一丝。那点增量相对于整片碎星海小世界的体量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苍辰在融合完成的那一刻敏锐地感知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信号——碎星海小世界自身那层原本就在以极其缓慢速度进行的自我修复,在岛屿完成融入的瞬间往前跳了一小截进度。
那种修复进度的跳跃幅度不大,但对于一件一直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自愈的东西来说,这个跳动的信号意义非同寻常。吞并独立空间不仅能扩张碎星海的面积,还能加速碎星海自身底层法则的修复进程,这意味着他以后遇到类似的遗迹空间或者独立空间碎片,每多吞一个,碎星海小世界距离完全体就更近一步。
他记住了这个结论,把碎星塔收回体内,重新确认了方向,然后催动万象号转向,朝着被他杀死的第二个元婴魔修宗门驻地的方向折返了一趟。
那一趟的速度比第一趟还要快。到了宗门上空时那边已经比小气宗主那边更加混乱了,这位宗主出去探索遗迹还带着三个金丹亲信,魂灯灭掉之后宗门内连个能稳定局面的人都没有,几方势力正在以相当激烈的手段瓜分着残存的宗门资产和地盘,大半个驻地已经陷入了斗法和争抢的混战状态。
林苍辰没有参与他们那些混乱。万象号的幻阵在驻地核心区域上空展开之后,他沿着同样的路径扫了一遍密库和藏经阁,把剩余的高阶材料和全部未受损的功法玉简完整打包带走,然后转去了凡人圈养区域,将那批同样被困在围栏中世代被魔气浸染的凡人群体尽数转移到了炎夏国隔壁那座副岛的第二片安置区中。
林凌文那边早就有备用的物资和人手在待命了,第一批凡人过去之后物资分配和临时住所的搭建已经进入了正常运转轨道,第二批凡人落地的时候接应人员已经在安置点外围做好了准备,整个过程快速而平稳,没有出现任何混乱或人手不足的情况。
全部事情处理完之后林苍辰重新回到万象号上继续向前飞行。魔元大陆的地貌在这段航程中逐渐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地面的植被从稀疏的灰绿灌木逐步过渡到了更加茂密的暗色密林,空气中的魔气浓度也比之前浓郁了一层,灵气被进一步压制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底部。显然是接近某个魔气产出更为丰沛的区域了。
不过他在这一段航程中并没有再遇到元婴魔修。魔元大陆的整体修炼水平本身就低于天元大陆,元婴修士的数量自然更加稀少,他在不到一天的行程中连续撞上两个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接下来一段路没有新的发现也属正常。
他一边维持着巡航速度一边在血脉网络中对林凌宇和林凌土发了一条问候信息:爹,凌土叔,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凌土的回复隔了片刻才到,语气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平和吐槽:运气不太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连一个元婴魔修的影子都没见着。金丹倒是碰到不少,不过咱们这次目标明确只收元婴,金丹的都放过去了。
林凌宇的消息紧跟着就到了,措辞比林凌土要松弛不少:我这边还行。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元婴初期,已经在人皇幡里了。魔气跟我们的灵气确实不太兼容,不过幡里自带国运净化,我花了一点时间把它洗了一遍,现在已经稳定下来,再有一天的时间,就能完全净化了。
林苍辰看到第二条消息的时候放心了不少。人皇幡有了第一个真正的元婴神魂坐镇之后,整个幡内体系的运作效率和上限都会有一个质的提升。他在回复中又加了一句提醒:遇到低阶宗门的时候可以顺便看一下凡人圈养区。那些凡人被魔气浸泡了不知道多少代,直接放进炎夏国可能会影响国民整体的气运质量,但带回来之后用国运净化过就能正常融入。炎夏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持续扩充人口基数,这些凡人扔在魔元大陆也是被当成耗材,带走对他们本人也是好事。
林凌宇和林凌土各自回了简短的确认消息。两人随身携带的空间装备中都有几样可以装活人的大型法器,容积虽然在林苍辰那种直接沟通碎星塔的传送面前不值一提,但装个七八万凡人还是没问题的。
万象号继续向前飞行了三天。下方的地形从暗色密林逐步过渡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原地带,平原中央有一座规模明显大于沿途所有坊市和据点的城池,城墙以深灰色的巨石砌成,表面流转着一层不算太高但持续稳定的防护阵法灵光,城池正门上方的牌匾模糊可辨,似乎是某种大型中立交易区域。
万象号在高空中悬停下来。林苍辰站在甲板上向那座城池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城墙内部隐约可见鳞次栉比的建筑轮廓和来往行走的人群气息,整体的魔修密度比他在沿途看到的任何一处都要高得多。他打算进去看看,摸一下这片区域的具体情况,了解一下这边有哪些势力、哪些势力值得动手、哪些区域需要避开。林苍辰把万象号收回体内,将自身气息通过幻影玉骨诀压制到了一个金丹后期的可见幅度上,迈步向着那座城门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