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尘厉声反驳，“齿轮之心是中立协议AI，逻辑绝对中立，不可能被腐蚀——”
“谁说是腐蚀？”腐舌打断他，“是‘合作’。血肉纪元向齿轮之心提供了一个它无法拒绝的提案：允许我们在外来者区进行‘自然筛选实验’，作为交换，我们提供‘法则稳定性优化算法’——那是血肉纪元研究了数百年的成果，能让齿轮城的中立协议力场效率提升17%。对于追求绝对秩序的齿轮之心来说，这个交易太划算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齿轮之心，这个他们以为的绝对中立庇护者，竟然为了“效率提升”而默许了这场屠杀。
“所以……我们被出卖了。”四法林烬喃喃道。
“不是出卖，是‘筛选’。”腐舌纠正，“齿轮城需要的是稳定、可控、低风险的外来者。你们这些法则混杂者，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如果你们能在这次筛选中活下来，证明你们有资格留下。如果死了……那就是自然淘汰。”
他向前走了一步，触须舌头兴奋地颤抖：
“现在，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调谐者，有没有资格……活下去。”
他亲自出手了。
腐舌的速度快得超出想象。前一秒还在房间边缘，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四法林烬面前。触须舌头如毒蛇般刺出，尖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不断旋转的细齿。
四法林烬险险避过，但脸颊被擦出一道血痕。血痕处传来麻痹感——触须上有神经毒素。
“小心他的舌头！”尘喊道，试图从侧面攻击，但被腐舌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已经变异成骨质利爪——逼退。
夜枭从后方突袭，凝胶手臂化作长矛刺向腐舌后心。但腐舌背后突然裂开，伸出第三只手——完全由血肉触须构成的手，抓住了凝胶长矛，用力一扯，险些将夜枭拉倒。
七法林烬的法则稳定场对腐舌效果有限。这个高级变异体对血肉法则的掌控已经达到某种极致，能在七法压制下依然保持大部分战斗力。
铁骸在尝试骇入建筑控制系统，打开逃生通道。但系统被多重加密，进度缓慢。
战况陷入胶着。
更糟糕的是，其他楼层的战斗声在减弱——这意味着感染者正在清理其他房间的幸存者。一旦他们完成清理，就会全部涌向这里。
到那时，所有人都得死。
“必须速战速决。”七法林烬咬牙，开始准备一个高消耗的七法合击技。
但四法林烬突然喊道：“等等！我有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金属片——是铁骸之前制造侦查无人机时剩下的边角料，一直带在身上备用。
“铁骸！”四法林烬喊道，“用这个作为‘物理接口’，强行连接腐舌体内的神经孢子网络！你不是能逻辑入侵吗？入侵他的控制中枢！”
铁骸瞬间明白了。
腐舌虽然强大，但他的力量来源于神经孢子构成的“集体意识网络”。只要找到网络的“节点”，就能从内部瓦解他。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将物理接口植入腐舌体内——而且必须是能传导数据的接口。
“我来制造机会！”四法林烬将金属片握在掌心，体内四个节点开始疯狂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
而是……“拥抱”。
他冲向腐舌，不闪不避，任由触须舌头刺穿自己的左肩。剧痛传来，神经毒素开始蔓延，但他咬牙忍住，用右臂死死抱住腐舌的身体。
“你找死！”腐舌怒吼，骨质利爪刺向四法林烬的后背。
但夜枭和尘同时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击。
夜枭的凝胶手臂被利爪贯穿，尘的胸口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们都撑住了，死死按住腐舌的四肢。
“就是现在！”四法林烬嘶吼，将掌心的金属片狠狠按在腐舌的胸口——那里是神经孢子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
铁骸的多面体瞬间射出数据连接线，接入金属片。
逻辑入侵，开始。
腐舌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触须舌头疯狂舞动，骨质利爪拼命挣扎，但被三个重伤的人死死抱住。他眼中的狂热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不……不可能……我的网络……我的意志……”
“你的网络有漏洞。”铁骸平静的声音传来，“所有基于集体意识的系统，都存在‘个体差异导致的兼容性缝隙’。我找到了你的缝隙——你在成为腐舌之前，曾经是一个父亲。你最深层的记忆里，还残留着女儿的笑容。这个记忆，与血肉纪元的集体意志不兼容。”
铁骸将这个记忆碎片，放大、强化、植入腐舌的意识核心。
腐舌的挣扎停止了。
他的眼中，数据流光开始紊乱，血肉纪元的红色光芒与记忆碎片的温暖光芒交织、冲突。
“小雅……”他喃喃自语，触须舌头无力地垂下，“我答应过……要回去接她的……”
那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溃。
神经孢子网络从内部瓦解，血肉组织失去控制，开始无序增生、溶解、最终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脓水。脓水中，只剩下一颗还在微弱搏动的心脏——那是腐舌原本的人类心脏，表面爬满了孢子的根系。
铁骸用机械臂小心地取出那颗心脏，放入一个密封容器。
“这颗心脏里保留了腐舌的全部记忆和部分血肉法则信息。”铁骸说，“也许……以后有用。”
战斗结束了。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其他楼层的感染者正在向这里聚集，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和低吼声。
“铁骸，逃生通道打开了吗？”七法林烬问，他的状态也不好，刚才维持法则稳定场消耗巨大。
“打开了，但只能维持三十秒。”铁骸投射出地图，“从我们房间西侧的墙壁出去，有一条维护通道，直通建筑底层。底层有一个废弃的货运出口，可以离开这栋建筑。”
“那就走！”夜枭撕下衣服简单包扎伤口，扶起重伤的尘。
四法林烬的左肩还在流血，神经毒素让他半个身体麻木，但他咬牙站起。
七法林烬搀扶他，五人一AI冲向西侧墙壁。
墙壁在铁骸的控制下打开一个缺口，露出后面黑暗的通道。通道狭窄、潮湿，充满了机油和锈蚀的气味，但至少没有敌人。
他们沿着通道向下狂奔。
身后，感染者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三十秒后，他们抵达底层。铁骸打开一个隐藏的闸门，外面是齿轮城外来者区的后巷——堆满废弃机械零件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酸腐味，但至少暂时安全。
“现在去哪？”齿轮问，他刚才在房间里保护调医师，现在也跟了上来。
“去找疤面队长。”四法林烬说，“医疗区那边应该也遭到了袭击，我们必须去救人。”
“但我们的状态……”夜枭看向自己几乎被废掉的右臂，看向尘胸口的伤，看向四法林烬中毒的左肩。
“能救一个是一个。”七法林烬说，“齿轮，你带调医师去找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铁骸，你保护他们。夜枭、尘、林烬，跟我去医疗区。”
分工明确。
齿轮虽然不愿，但知道自己现在的战斗力确实帮不上忙，只能点头。
铁骸的多面体分裂出一个小型分身，跟随齿轮和调医师，负责导航和预警。主意识则继续跟随战斗组。
医疗区位于外来者区的另一侧，距离这里约一公里。
五人(加一AI)在废墟和阴影中快速穿行，避开主干道——那里可能有守卫者巡逻，也可能有更多的感染者。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街道上散落着尸体，有普通外来者的，也有感染者的。一些建筑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偶尔能听到零星的战斗声和惨叫声，但规模都不大——显然，这场突袭是精准的、分区域的，主要目标是几个特定的隔离建筑和医疗区。
“腐舌说的‘筛选’……”四法林烬咬牙，“齿轮之心真的默许了这一切……”
“中立有时候比邪恶更可怕。”尘低声说，“因为它没有立场，所以可以为了‘效率’或‘秩序’做出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