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个会议室。
林远博士站在讲台上,下方坐着十几个身穿第一墟域制服的高级官员。他正在展示一份报告:
“根据第六代实验体的失败经验,我们调整了第七代的设计方案。最关键的一点是——植入‘自由意志模拟程序’。之前的实验体都因为缺乏自主性,在遭遇复杂环境时表现出机械化的应对模式,容易被识破。新的模拟程序会让他们‘相信’自己是自由的、有选择的,从而表现出更自然的行为模式。”
一个官员提问:“但如果他们真的产生了自由意志怎么办?”
林远博士微笑——那种冰冷的、计算好的微笑:
“程序中有二十三道保险锁。一旦实验体出现偏离预设路径的倾向,或者产生‘危险思想’,保险锁会自动激活,进行意识矫正或……紧急回收。当然,我们更希望看到的是,他们在‘模拟自由’的状态下,依然走向我们预设的终点。那将证明,自由意志本身也是一种可控变量。”
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录制设备受到了干扰。
最后几秒,林远博士看向镜头——不,是看向录像者——突然说了一句与报告无关的话:
“如果你在看这个,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但我相信,总有一个‘变数’会出现。毕竟……我偷偷修改了7号的基因编码。”
画面戛然而止。
全息屏幕暗下。
巷道里一片死寂。
林烬站在那里,全身冰凉。
实验体。
第七号。
自由意志模拟程序。
父亲。
这些词在脑海中疯狂旋转,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真实的,自己的选择是自由的。但现在,这一切都可能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他的觉醒,他的逃亡,他遇到的每一个人,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被安排好的?
“不……”他喃喃自语,“不可能……如果是实验,为什么我会遇到夜枭?为什么幽影会死?为什么疤面队长会牺牲?那些痛苦……那些牺牲……难道都是假的?”
“痛苦是真的,牺牲也是真的。”摊主突然说,“但‘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从第一墟域内部泄露出来的监控记录。”摊主说,“关于第三墟域的战争。”
画面显示的是第三墟域的鸟瞰图。
但视角不是在地面,而是在高空——甚至可能在轨道上。画面中,机械神庭与血肉教派的军队正在激烈交火,能量光束与生物炮火交织成死亡之网。
然后,画面边缘出现了几个小点。
是纯化派的飞行器。
它们没有参战,而是在战场上空投下了某种……装置。
装置落地后,释放出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动。波动扫过战场,所有参战单位——无论是机械还是血肉——都变得更加狂暴,攻击性大幅增强,甚至连撤退的命令都被无视,只知道疯狂进攻。
“这是‘冲突催化剂’。”摊主解释,“第一墟域开发的一种法则武器。它不会直接控制目标,但会放大目标体内的攻击性本能,同时压制理性思考和恐惧情绪。结果就是——战争变得更加惨烈,持续时间更长,数据更‘丰富’。”
画面切换。
这次是实验室内部。
林远博士和其他研究员正在观察战场数据,记录着每一次爆炸的威力、每一个单位的死亡时间、每一种法则对抗的结果。
他们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文明冲突实验的核心,就是观察不同纪元文明在极端对抗下的表现。”摊主说,“机械纪元追求理性与效率,血肉纪元追求进化与吞噬。这两个理念本就容易冲突,但第一墟域通过技术手段,将这种冲突放大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他们想要知道——在绝对的对立中,会不会诞生‘第三条路’?会不会出现‘调和者’?”
“而林烬……你们这些实验体,就是他们寻找‘调和者’的工具。”摊主看向林烬,“他们想看看,一个被植入了多种法则亲和基因、被投放进战争漩涡的个体,会如何应对。是选择一方站队?还是试图调和双方?或者……创造出全新的可能性?”
林烬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不是对摊主,不是对第一墟域那些陌生的官员。
而是对那个男人——林远博士,他的“父亲”。
那个男人把他制造出来,赋予他生命,却又把他当成实验动物。那个男人甚至可能设计了他人生中的每一次危机,就为了观察他的反应。
“我要杀了他。”林烬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毁了那个实验室,毁了第一墟域,毁了这一切。”
“那正是他们想看到的。”摊主平静地说,“如果你因为愤怒而选择纯粹的毁灭,那就证明了‘调和者计划’的失败——实验体最终被情绪支配,走向极端。他们会很高兴地记录下这个结果,然后启动‘回收程序’,把你抓回去拆解研究。”
林烬一怔。
“那……我该怎么办?”
“做你自己。”摊主说,“不管你是不是实验体,不管你的自由意志是不是模拟的,你现在经历的痛苦、喜悦、友谊、牺牲……这些都是真实的。你的选择,也是真实的。如果他们真的能完全预测和控制你,你就不会站在这里,看到这些情报了。”
摊主收起投影仪,开始收拾摊位。
“情报交易完成。最后给你一个免费的建议:齿轮之心和第一墟域有秘密协议。你们获得担保、开启通道、离开第三墟域……这一切可能都在第一墟域的计算之中。他们可能想观察你们在‘安全环境’下的行为模式,或者……通道另一头有更大的陷阱。”
他背起行囊,准备离开。
“等等。”林烬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又是谁?”
摊主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曾经也是第一墟域的研究员,负责分析实验数据。但我受不了了——看着那些孩子被当成工具,看着文明被肆意玩弄。所以我偷了这些资料,逃到这里。至于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
“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的‘变数’。林远博士修改了你的基因编码,那可能不只是技术调整。他可能……给你留了一条真正的‘生路’。抓住它,别让他们得逞。”
说完,他消失在巷道深处。
林烬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夜枭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不管你是什么,实验体也好,调谐者也好,你都是林烬。是我们的同伴。”
尘也点头:“第一墟域想要观察我们?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如何打破他们的计划,看我们如何创造他们预料之外的未来。”
铁骸通过通讯器传来声音:“铸造者议会的技术库中,有关于‘自由意志模拟程序’和‘保险锁’的技术档案。我可以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林烬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坚定取代。
“好。”他说,“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预料之外’的表演。”
“第一步:收集所有担保,离开齿轮城。”
“第二步:找到林远博士,问清楚一切。”
“第三步:毁了那个该死的实验计划。”
他看向巷道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观察。
那就看吧。
看我们如何,
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