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走出正堂,站在台阶上,目光从那些跪着的、站着的、探头探脑的周家族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语气平静的开口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回来了,你们就可以在临江郡横着走了?”
没有人敢接话,但他们就是这样想的!
还觉得他们也该咸鱼翻身了,以后有周焱的照顾,待遇应该直逼青莲宗的弟子,甚至更好才对。
毕竟,家族肯定比宗门更加亲近!
“是不是觉得,有个元婴老祖撑腰,以后谁见了你们周家人都得低头?”
还是没有人敢接话,但有几个人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们的心思。
周焱的眼神冷了下来,灵压无声无息地铺开,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周家几个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在面对元婴期的气势压迫之下,都是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你们刚才让什么人进来了?”
周焱的声音不高,但灌注了元婴期特有的法力,其波动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如果不是周焱收着点气势,这些人就能直接被震碎五脏六腑。
“一群阿猫阿狗,也配来见我?”
“我告诉你们,如果不是看在那点血脉的情分上,就凭你们刚才的僭越,我一掌拍死都不冤。”
这句话说得极重,在场所有的周家族人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焱祖息怒!”
“焱祖息怒!”
有人带头磕头,其他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响。
“是我们鬼迷心窍,求焱祖开恩!”
“求焱祖开恩!”
周焱没有让他们起来。
“本座只说一遍。”
“本座这次回来回来,主要是为了救我儿子的,而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人。”
“周家的事,我只会做到该做的份上。”
“你们如果有谁觉得可以打着我的旗号去外面耀武扬威,我是不会帮你们出头的,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都给我滚出去。”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宅子。
周之晨刚好行功完一个小周天,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时正好看到族人们狼狈退去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临时撤了禁制,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父亲。
周焱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和方才替他疗伤时判若两人。
周之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父亲,您为何如此训斥族人?”
周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回正堂,重新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灵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落在周之晨身上,开口问道。
“我问你,周家以后准备何去何从?”
周之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自然是去青莲宗的地盘安顿下来,休养生息,积蓄实力。”
“然后呢?”
“然后……”周之晨想了想才回答道。
“等族中培养出新的金丹修士,周家就能在莲华郡站稳脚跟,不再仰人鼻息。”
“再然后呢?”
周之晨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隐约感觉到了父亲话里的深意,但一时间还没有完全抓住。
周焱也不催他,只是端着那杯凉茶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周之晨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抬起头,看着周焱,声音有些涩。
“父亲的意思是……您迟早会离开。”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周焱点了点头。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他是四象宗的太上长老,不是西荒的散修。
他能跨越大陆回来救儿子,但不可能永远留在西荒。
东洲才是他的根基,四象宗才是他的归处。
而他离开之后,周家就没有元婴老祖坐镇了。
到那个时候,如果周家的人还保持着“我家有元婴老祖”的错觉,还习惯性地打着周焱的旗号行事。
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他可不愿意周之晨为了这些蠢货陷入危险之中,这次他能赶回来,那是因面对的是金丹期的魔物。
如果遇见元婴期的敌人,一旦出手,整个周家都能灰飞烟灭,周之晨也得被他们这些蠢货连累。
周焱看着儿子变幻的神色,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想明白了?”
周之晨苦笑了一声,缓缓点头。
“今天那些来求见我的人,有临江郡各大家族,有商会,有城主府。”
“他们求见我的目的,无非是想和一个元婴修士攀上交情,混个脸熟。”
“如果今天我见了他们,给了他们笑脸,他们回去之后就会满世界宣扬——‘周家焱祖与我有旧’。”
“同时,周家的人,还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很有面子。”
周之晨顿了顿,继续说道。
“然后周家搬到莲华郡之后,青莲宗的人对周家另眼相待,周围的势力对周家格外客气,遇事退让三分。”
“周家族人就会慢慢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周家背后站着一个元婴老祖。”
“可,父亲那时候在哪里呢?”
“父亲都不在西荒,他在东洲,远水救不了近火,远水也镇不住人心。”
周焱点点头满意道。
“等到哪一天,周家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人 ”
“比如青莲宗的核心弟子,或者某个元婴修士的亲传。”
“对方一开始或许会因为我的名头有所顾忌。”
“但如果周家的人不知收敛,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人家一查,发现我早就不在西荒了,你说会怎么样?”
周之晨的声音变得低沉。
“周家会被连根拔起。”
“不止。”周焱的语气冷了下来。
“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等消息传到东洲,我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能是一片废墟。”
“到时候不仅你要为这些蠢货陪葬,甚至连我也可能受到牵连。”
这个道理在修仙界太常见了。
多少曾经煊赫一时的家族,因为仗着祖上的余荫行事无忌,最后被人灭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周家如今的情况更加微妙。
他们可不是那种仗着余荫庇护的人,而是有一个真正的元婴老祖还活着,而且是正值壮年的元婴修士。
余荫这个本质上就是人情和关系网,这个东西大家都知道经不起用。
活着的元婴修士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