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平最后一个走,他捡起地上那个摔裂了的锦盒,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周之晨面前,低声道。
“少族长,属下知错了,这灵石……”
“退回去。”
周之晨的语气不容置疑。
“告诉临江商会的人,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周之晨,按规矩办事。”
“再敢绕圈子送东西,周家从此不与他们来往。”
周之平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
周之晨站在台阶上,看着族人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一阵疲惫从骨子里涌上来。
他按住胸口,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宅门走了进去。
周焱依旧坐在正堂,依旧闭着眼睛,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但周之晨知道,父亲一定听见了外面所有的话。
“骂完了?”
周焱睁开眼,语气平淡。
“骂完了。”
周之晨走到父亲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灵茶,一饮而尽。
周焱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骂得还行。”
“还算有些魄力,没白做这个族长。”
“不过,你还是太心软了。”
“虽然我很久没回周家了,但也能推测一些事情,周家成为金丹家族已有两百年,必然也染上了金丹家族的一些习性。”
“在临江郡仗着金丹家族弟子的身份作威作福也是有的,现在见我回来,心里肯定更加膨胀了。”
“这种心态是非常不好的,这样的人结成金丹的几率都比正常修士更低,哪怕勉强结成金丹,也没有什么前途。”
“对于这些人,你敲打轻了,甚至直接点名让那些跳的欢的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周焱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让他们留下来就只是留下来而已!
修仙一途就是这样,随着不断修炼,修为越来越高,就有人不断掉队。
没有前途,还没有自知之明,居然敢跪在他面前,完全不值得培养。
周之晨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有时候对于那些族人,他还是太宽容了,但这都是常见的,哪个金丹家族不是这样做的!
对于周焱来说,这些人自然是没有前途,可是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这些人已经是前途最好的了,结丹几率也是最大的了。
他没法不敢向父亲一样淡定——他的寿元比周焱差远了!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临江城外的码头上,周家那艘飞舟已经停在了起降台上。
这艘飞舟是周家鼎盛时期购置的,长约二十丈,龙骨是三阶灵材,其他船体通体由二阶灵木打造。
船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虽说比不得那些大宗门的宝船,但好歹也是三阶飞舟,装下百余人绰绰有余。
周之晨的伤势又恢复了不少,虽说还不能全力出手,但驾驭飞舟、应付一般的突发情况已经足够了。
他站在飞舟的船舷边,看着族人们陆陆续续登船,老人抱着孩子,年轻修士扛着大包小包的家当,整个码头上乱哄哄一片。
周家没人留下,这些人都不傻。
灵溪县族地、蟠之园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现在的临江郡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留下来不说必死无疑,但活下来的几率肯定远小于跟着离开!
没有人来送行。
临江郡那些家族、商会、散修,在周焱那声“滚”之后,再也没敢登门。
他们远远地站在城墙上、巷口里、楼阁中,看着周家这艘飞舟缓缓升空,神色复杂。
有人摇头叹息,
觉得周家攀上了高枝就忘了旧情,
也有人暗暗庆幸,
觉得周焱那尊大神走了也好,省得整日提心吊胆。
但鲜少有人会想起来感谢周焱,感谢他把盘踞在临江郡周边的金丹期魔物一举消灭!
仿佛周焱回来了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还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盘算周家留下的产业该怎么瓜分。
周家离开的匆忙,一些固定的产业根本来不及变卖,也没人会出价购买。
哪怕周焱是元婴修士,也休想连面都不出,就让这些人买下周家的产业!
周焱出面他们肯定买,但价格也高不到哪儿去,因为商人逐利,哪怕是死,有些修仙者也不得不抱着资源死去!
周焱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出面,甚至连周之晨都不可能出现!
周焱可以杀了他们,去抢!
但休想他们心甘情愿的去买!
这就是现实!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这些都与周焱无关了。
他主要目的是回来救周之晨的,他不会节外生枝,也从未想过去抢一些他根本用不上的资源。
飞舟升空的那一刻,周之晨站在船头往下看了一眼。
临江城在他的视野里越变越小,那些熟悉的街巷、宅院、坊市,一点一点地缩成了棋盘上的棋子,最后被云层遮住,再也看不见。
他在这个地方断断续续生活了两百年,从周家正式宣布成为金丹家族之后,他就断断续续在临江郡生活,他自己成为金丹修士之后,更是时不时需要来这里坐镇。
如今要走,心里说不上有多么不舍,但也确实有些空落落的。
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飞舟穿过云层,朝着北方的天际飞去。
从临江郡到青莲宗的莲华郡,需要横穿好几千里,路程可不算近。
这片土地在魔潮的侵蚀下,早已不复当年的十分繁华景象。
在每一个郡城周边还算繁华,毕竟总体防御能力摆在那儿呢,很多金丹家族都是有些底牌的,可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偏远的地方就全凭运气了,有的自然被魔物攻陷,有的则是安然无恙,差距极大,也十分缺乏规律。
飞舟飞行的第一天还算太平。
周之晨选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航线,避开了几处已知的魔物巢穴,一路上只遇到几只游荡的低阶魔物,被飞舟上值守的修士轻松解决。
但到了第二天傍晚,麻烦就来了。
飞舟正经过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夕阳的余晖和血月的暗光交织在一起,把大地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周之晨站在船头,忽然皱了皱眉,侧耳听了片刻,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