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看你今天是皮痒了!”
张澈挽起衣袖,绕过案几,作势就要上前。
“主公息怒!”
魏延眼皮狂跳,知道张澈最恨贪墨克扣、盘剥士卒之举。
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拦住张澈,急声道:
“主公息怒!听末将狡辩!”
“钱没乱花,一文钱都没进私人腰包,全都砸在这船上了!”
“就是咱们脚下这艘,你看这铁角、这船板、这布局……”
“都是兴霸带人没日没夜鼓捣出来的,绝非私自贪墨呐!”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指着舱壁、甲板,恨不得把每一块木板都拆下来给张澈看看成本。
张澈被魏延拦住,胸脯起伏了几下,听着他的解释。
目光扫过这艘确实与众不同的坚固战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闭着眼肌肉紧绷,显然也在硬扛的甘宁。
那股冲天怒气,渐渐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取代。
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艘与众不同的船,只当是寻找工匠早就造好的,没想到竟是甘宁鼓捣出来了。
再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甘宁,不轻不重踹了过去,笑骂道:
“混账玩意儿,说话大喘气,差点让老子误会!”
“再敢这样,看我不抽死你!”
甘宁挨了一脚,反而心中一松,知道最坏的情况过去了。
连忙睁开眼,麻溜爬起来,赔着笑道:
“主公息怒,是末将没说清楚,该打,该打!”
张澈哼了一声,坐回位子,盯着甘宁看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不过……”张澈缓缓开口,语气已然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此番你能不拘一格,倾力造出此等利器,于大战中立下奇功,确属难得。”
“听闻你素爱蜀锦,以锦为帆,这样吧,此番造船之功,赏你蜀锦五百匹!”
“以彰你勇于任事、不拘成法之绩!”
甘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之色涌上脸庞!
再次单膝跪地,抱拳的手都有些激动发颤:
“末将甘宁,谢主公厚赏!”
“主公知遇之恩,信任之重,宁虽万死,难报万一!”
他本就是豪侠性子,重义轻利。
这般直接击中他喜好的赏赐,远比金银更让他感到被重视的畅快。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张澈案几上那还剩小半坛的美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主公,那蜀锦…末将愿以四百匹,换案上这半坛酒,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就连高顺,都忍不住侧目。
这甘兴霸,还真是……率性得可以!
张澈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哈”放声大笑起来,直接伸手抓起那酒坛,朝着甘宁抛了过去:
“拿去,换什么换?”
“赏你的蜀锦,一块布都不会少你的!”
甘宁手忙脚乱接住酒坛,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脸上笑开了花:
“谢主公,哈哈,多谢主公!”
张澈笑罢,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魏延,笑容微敛,但眼神依旧温和:
“文长此番调度有方,支持兴霸,统筹全局,功不可没。”
魏延连忙躬身:“此乃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张澈摆了摆手,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至于给你的奖赏嘛……”
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魏延眼中升起的好奇与期待,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
“暂且保密!”
“待时机到了,自然知晓,保证让你满意。”
魏延心中犹如被猫爪轻挠,好奇得要命。
但见张澈卖关子,也不敢多问,只能按下心中疑惑,再次躬身:
“谢主公!”
一场因挪用军饷引发的风波,最终以厚赏和皆大欢喜收场。
舱内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烈起来,张澈靠着椅背,看着下方神采飞扬的众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既要让这群人知道底线不容触碰,也要让他们看到功劳必有厚报,更要让他们感受到被理解和器重。
这才是真正收拢这些骄兵悍将之心,让他们死心塌地效命的手段……
直至傍晚时分,残阳将江面染成一片赤金!
张澈带着酒气,到甲板上透气。
江风拂面,望着岸边在夕阳照耀下仿佛镀上一层金的古朴城墙,醉意上涌,踉跄几步,口齿含糊:
“文长…那,那是何城啊?瞧着…怪好看的!”
魏延不明所以,连忙上前搀扶住张澈,恭敬回答:
“启禀主公,此乃樊城,北临汉水,南接襄阳,扼守水陆要冲,乃襄阳门户。”
“樊城……襄阳门户……”
张澈低声重复,眼中醉意更浓。
忽然张开双臂,面向瑰丽的江天暮色,放声吟道: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妙!妙啊!”
“真乃人间仙境!”
吟罢,一屁股在甲板上坐了下来,双臂环膝,满脸陶醉,对着众将嚷道:“如此胜景,岂可辜负?”
“不走了,今夜就在此处靠岸扎营!”
“伯平,你去告诉城中守将,本侯与兄弟们要在此处赏景歇脚,让他休要来扰了我等兴致!”
众将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自家主公的酒量,他们再清楚不过。
痛饮一坛火酒跟个没事人一样,今日饮的那几坛,不过是寻常水酒。
别说烂醉,便是微醺都勉强。
怎会突然醉态可掬,像个文人墨客般对景抒怀、流连忘返起来?
但疑惑归疑惑,却无人质疑,更无半分担忧。
什么荆州?
经过今日一战,在他们眼中,荆州与自家后花园何异?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想停自然也能停!
“末将遵命!”
高顺抱拳领命,等船只靠岸,横刀跃马独自冲到城下,讲清缘由。
城中守将方才才收到襄阳急报:
【沿途城池关隘,不得阻拦、招惹张澈及其麾下将士,任其离去!】
此刻见这支煞神不仅没走,反而大喇喇地在城北水边扎下营盘。
虽惊疑不定,但见对方似乎真无攻城之意,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里。
守将非但不敢驱赶,为了讨好“贵客”,甚至忙不迭命人打开城门(小缝),送出一批美酒肥羊,犒劳汉军。
只求这帮瘟神吃饱喝足,明日早早离开。
……
“良辰美景,当浮一大白!”
樊城以北,汉水之南!
张澈坐在江边一块平整大石上,衣袍敞开,任凭江风吹拂。
手中高举粗糙酒碗,黑白长发在身后随风肆意飘舞,意气风发:
“来来来,诸位兄弟,共饮此杯!”
典韦、赵云、魏延、甘宁环绕而坐,举杯畅饮:
“敬主公!”
“敬诸位兄弟!”
笑声、碰碗声、豪迈说话声,回荡在江畔,肆意潇洒。
高顺不好饮酒,待在篝火旁,手中烤肉翻飞,大汗淋漓。
陷阵营、龙骑也难得放松,下马卸甲,在下游吵闹欢腾……
直到月升中天,清辉洒满江面!
张澈烂醉如泥,被典韦扛到岸边营中歇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一道怒吼咆哮声突然在中军大帐炸响。
“你说什么?”
张澈双目充火,怒发冲冠,一剑将案几劈成两半:
“陷阵营十名兄弟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