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雾泠腰身一矮,顺着萧烬胳膊底下的空隙钻了出来。
萧烬维持着那个撑住栏杆的姿势没动,双臂之间的空当突然少了一个人,只剩下呼啸而过的红雾。他眼睫垂下,视线在那块空出来的地砖上停了半秒,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手收回来。
生锈的铁栏杆在他掌心蹭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他搓了一下指腹,把铁锈捻成粉末。
“表现不错,记你一功。”
京雾泠开口,理直气壮得就像个视察完工地的包工头。她一边拍着萧烬的肩膀,一边转过头冲着后面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人挥了挥手。
萧烬被她拍得肩膀往下沉了半寸。他侧过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搭腔,只是把沾了铁锈的手揣进了校服裤兜里。
张铁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捧着那个黑色的诡界手机凑过来,双手递到京雾泠面前。这汉子虽然在诡异面前敢拿着消防斧硬刚,但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拍照任务,却紧张得额头直冒汗。
“妹、妹子,拍好了。”张铁柱擦了把汗,“按你说的,把红雾也拍进去了。”
京雾泠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锁屏收进兜里,没骨头似的挥挥手:“行了,观光结束。大家赶紧低头找找毕业证书。”
命令一下,张铁柱立刻进入了状态。他转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角、脸色已经变成灰白色的亚瑟,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发抖的金智秀。
“智秀妹子,你看着点他。”张铁柱指了指亚瑟,自己攥紧了手里的消防斧,朝着天台右侧那堆积如山的报废课桌走去,“我去那边翻翻。”
金智秀咽了口唾沫,小声答应着,蹲在亚瑟旁边,用脚尖把周围的地砖扫干净,生怕突然从水泥缝里钻出个什么东西来。
天台的面积比想象中要大得多。风一吹,地上那些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带血试卷就打着旋儿地往天上飞。除了右边那堆破烂课桌,左侧靠墙的位置,还矗立着两个巨大的铁皮蓄水池。水池外面爬满了枯死的黑色藤蔓,铁皮表面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生满铁锈的内胆。
京雾泠转了转脖子,顺手把挂在腰间的三节棍抽出来握在手里,雷光在金属棍身上隐隐跳动。她没去管那堆破课桌,直接奔着左侧那两个大水池走了过去。
萧烬落后她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红色的雾气在天台上越聚越浓。这种雾气带着很强的性,吸进肺里会引起一阵阵刺痛。张铁柱在那边翻找课桌时,已经开始压抑地咳嗽起来。
萧烬连多余的动作都没做。他只是走在京雾泠身后,周身的煞气自然而然地散开,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气流层。那些翻滚的红雾一旦靠近他们周身半米的范围,就像是碰到了什么高温的烙铁,瞬间发出嘶啦一声轻响,蒸发得干干净净。
京雾泠走到第一个蓄水池跟前。
池子大概有两人高,外面焊着一截生锈的铁爬梯。空气里的腥臭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像是几百条死鱼堆在一起发酵了十天半个月的味道。
“这学校还挺会藏东西。”京雾泠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头,“这味道绝了。”
她抬起手里的三节棍,用棍头在蓄水池的铁皮上用力敲了两下。
“咣!咣!”
沉闷的金属回音在空旷的天台上炸开。
回音还没彻底散去,蓄水池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水声。那不是正常水波晃动的声音,而像是某种浓稠的胶状物在翻滚,里面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撞击铁皮的闷响。
张铁柱在那边停下了翻找的动作,握紧斧头回头看过来。金智秀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退后。”
萧烬的声音突然在京雾泠耳边响起。他从裤兜里抽出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往后拽开了两步。
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蓄水池顶部的那个圆形铁盖子猛地从里面被顶飞了。
铁盖子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地砖上,砸出一个碎裂的小坑。紧接着,一团长满了绿色长毛、肿胀得像个巨大肉瘤一样的人形怪物,从蓄水池的口子里挤了出来。
这怪物浑身往下滴拉着黑绿色的粘液,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在肚子正中央的血盆大口,里面密密麻麻全排满了倒刺一样的獠牙。
它闻到了活人的味道,肚子上的嘴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风箱般的嘶鸣,直接从水池顶上朝着京雾泠的位置扑了下来。
京雾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腕一抖,三节棍上的紫色雷电瞬间暴涨,拉出一条一米多长的电弧。
她还没来得及把棍子甩出去,身边的气流猛地一沉。
萧烬连武器都没拿。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往下一划。
一股浓黑得如同实质的煞气瞬间凝结成一把巨大的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上而下,精准地劈在了那只绿毛水鬼的身上。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那只还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怪物,就像一块被切开的豆腐,直接从正中间分成了两半。黑绿色的粘液和恶臭的内脏在半空中炸开,还没等溅到京雾泠的裙角,就被萧烬外放的煞气屏障全数挡了下来,顺着无形的障壁滑落到地上,发出滋滋的声。
两半残尸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哇哦。”
京雾泠收起三节棍,探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肉,语气里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这刀工可以啊,切得挺匀称。晚上吃火锅能切肉片了。”
萧烬放下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股冷意:“你这脑子,除了吃,还能装点别的吗。”
“能啊。比如现在装的就是怎么找线索。”
京雾泠一点没觉得尴尬。她拖着步子走到那摊残尸旁边,用棍子在那些恶心的内脏里扒拉了两下。
突然,棍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用力一挑,一个沾满绿水的黑色塑料防水袋从烂肉里飞了出来,掉在干净的地砖上。
“铁柱哥!”京雾泠连腰都没弯,直接冲着右边喊了一嗓子,“来拆快递了!”
张铁柱拎着斧头一路小跑过来,看到地上的烂肉,粗糙的脸上抽动了两下。他也没嫌脏,用袖子垫着手,把那个防水袋捡了起来,费劲地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来一张巴掌大小的残破羊皮纸。
纸张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凑近了看,正是【常青藤私立高中毕业证】的左半边。
“找到了!”张铁柱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举着那张碎纸,“妹子,真是残片!”
京雾泠凑过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收好。看来还得去图书馆和校长室凑剩下的。”
她转头看向萧烬,刚准备开口说什么。
“砰!!!”
天台那扇厚重的生锈铁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门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往外凸起了一个夸张的形状。门轴处的螺丝崩飞了两颗,砸在墙上火星四溅。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伴随着成百上千个重叠在一起的诡异笑声。
“老师说……逃课是不对的……”
“把手留下来……把脚留下来……”
天台铁门上的那个猫眼里,瞬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全都在滴溜溜地转动,死死地盯着门内的活人。
金智秀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住了嘴。张铁柱一把将东西塞进口袋,双手握紧了消防斧,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萧烬的视线从那扇即将报废的铁门上扫过。他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京雾泠斜前方,黑色的煞气顺着他的衣角开始疯狂蔓延,在地砖上结出一层黑色的冰霜。
直播间
龙国热心市民:天台水鬼被秒杀!这刀工不去新东方可惜了!我心都悬到嗓子眼了,京雾泠居然还有心情调侃吃火锅!
心理组阮楚然:京雾泠的心理素质已经不能用强大来形容了,她根本缺乏常人的恐惧神经。
技术组温奖:拿到第一张残片了!进度全服第一!隔壁带嘤国还在操场被狗追。
洁癖患者:让铁柱哥去拆快递,京雾泠是懂使唤人的。
老手:别高兴太早,门外的动静听着不对劲,像是引发了群仇。
熬夜掉头发:门上的眼珠子太阴间了吧!
铁柱粉:柱子哥挺住啊!保护好你家京雾妹子!
纯爱战神:打架归打架,那个护着不让红雾靠近的细节我磕拉了。
路人甲:门要碎了!门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