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灰雾像是一层洗不干净的脏抹布,沉闷地罩在村长家的院子上方。院落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线香味道,夹杂着不知名肉类的腥臭。
满院子面容扭曲、肢体残缺的村民正僵硬地忙碌着。他们手里拿着惨白的薄纸和细细的竹篾,地上堆满了已经扎好的半成品,童男童女、纸马纸轿,甚至还有一些形制诡异的尖塔。那纸人画着两坨过分鲜艳的红脸蛋,用笔粗劣,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得人心里发毛。
在这一地阴森恐怖的中式丧葬氛围里,京雾泠那一身层层叠叠的白底粉花蛋糕裙,简直突兀得像是在坟头蹦迪。
她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那些正在扎纸人的村民溜达了一圈。小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随后,她停住脚步,从那件粉色小飞袖的暗兜里摸出一小块萧烬昨晚塞给她的草莓冻干,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得只剩下竹篾摩擦声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嚣张。京雾泠咽下嘴里的冻干,拍了拍指尖的碎屑,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着地上那几个歪七扭八的纸扎供品,嫌弃地摇了摇头。
“啧,水平不行啊。”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这纸人扎得,胳膊一长一短就算了,脸都歪到后脑勺去了。就这手艺,烧下去你们老祖宗半夜不得上来抽你们?”
站在屋檐下的村长本来就因为昨晚那顿无差别雷劈而心情暴躁,脸上的焦黑还没褪干净,头顶那撮顽强的卷毛在冷风中直哆嗦。听到这话,老头浑浊的眼珠猛地一转,死死盯着京雾泠,漏风的牙膛里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你很牛吗?”
京雾泠闻言,不仅没被那股杀意吓退,反而短促地“哈”了一声。她微微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轻快得有些欠扁:“不说多牛,永远比你们牛一点点。”
“不止一点点!”
身后的大门“嘎吱”一声开了。张铁柱扛着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消防斧,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他刚睡醒,顶着一头乱发,但一听到京雾泠说话,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拍起手来,那张糙脸上写满了盲目的信任,“我妹子可是天师下凡,你们这帮小瘪三懂个屁!”
走在张铁柱身后的沈白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跟着附和。
他停在台阶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纸扎祭品,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不对劲。昨晚才刚刚办完二狗子的成亲喜宴,虽然被京雾泠搅合成了一场闹剧,但流程确实是走完了的。今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整个村子就开始大张旗鼓地筹备祭祀大典。
时间挨得太紧了。
按照怪谈副本一贯的调性,这种大型仪式往往讲究特定的时间节点。除非……献祭的流程很赶。怕什么?怕祭品跑了?沈白舟的视线落在那几个扎得一人高的诡异纸人上。昨晚的喜宴,新娘是个没长脸的肉球。那么今天的祭祀,祭品又是谁?
没等沈白舟把线索串联起来,前方的院子里已经爆发了新的动静。
京雾泠提着她那繁复的蛋糕裙摆,迈开那双穿着白色堆堆袜的腿,大摇大摆地朝着院子中央走去。前面一个断了半边膀子的村民正蹲在地上糊纸,挡了她的道。
“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她毫不客气地抬起脚,小皮鞋的鞋尖精准地踹在那个村民的胯骨上。那诡异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这股巧劲踢得像个土豆一样往旁边滚了两圈,手里的浆糊撒了一地。
京雾泠顺理成章地霸占了那个最好的位置。她根本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盘腿坐在了一个破草垫子上,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刻刀和几根还没削好的竹条。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诡异都愣住了。
张铁柱一看有热闹凑,赶紧扛着斧头颠颠地跑过去,蹲在她旁边伸长了脖子看。
只见那把生锈的刻刀在京雾泠白皙纤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飞。她连看都不怎么看,竹篾在她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三两下就被弯折、固定成了完美的人形骨架。接着她扯过旁边的彩纸,抹浆糊、贴纸、收边。不过片刻功夫,一个比例协调、栩栩如生的纸人就在她手里成型了,甚至连衣服的褶皱都处理得相当有讲究。
跟她手里的这个比起来,村民们扎的那些简直就是不可回收的工业垃圾。
“卧槽,妹子你还有这手艺?”张铁柱眼睛都瞪圆了。
京雾泠把扎好的纸人往地上一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满嘴跑火车:“这有什么。我们这些干术士的,什么都会,就是不会不会。”
张铁柱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逼:“啥意思啊?这么高深的话。”
京雾泠偏过头,看着他那清澈愚蠢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意思就是,什么都会,但是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
这句废话文学犹如醍醐灌顶,张铁柱恍然大悟般地猛拍大腿,发出响亮的掌声:“妙啊!太特么有哲理了!”
京雾泠突然龙王歪嘴一笑,三分讥凉四分漫不经心。她随手抓起两根竹条,摆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装逼的交叉姿势,准备开始扎下一个。
屋檐下,村长被这旁若无人的互动气得浑身发抖。他拿这个神经病一样的丫头没办法,只好将阴冷怨毒的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不语的那个高大男人。
萧烬今天依然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他站在灰雾中,身姿笔挺,修长的双腿随意分开。冷白皮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右眼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在阴暗的光线下透着一丝妖冶。
察觉到村长的视线,萧烬微微偏过头,深潭般的黑眸直直地对上那双浑浊的鬼眼。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萧烬只是薄唇微动,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烈煞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周围温度骤降,连地上的积水都结出了一层薄霜。村长猛地打了个寒颤,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硬生生把视线拔了回来,僵硬地转过头,重新看向蹲在地上扎纸人的京雾泠。
京雾泠正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外高人氛围里,手里拿着竹条,余光瞥见这一幕。
她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慢悠悠地对着萧烬开口:“年轻人,不要这么暴躁。看看我,我现在就是老年人心态,心如止水,平淡如菊——”
“砰!”
话音未落,一个端着红脸盆的村民路过时不小心绊了一跤。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手里的木盆直接砸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京雾泠刚刚扎好的那个完美纸人上。
脆弱的竹骨架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纸人瞬间被压扁,糊了一滩泥水。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
上一秒还老年人心态的京雾泠,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她看着地上变成一坨废纸的艺术品,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个摔倒的村民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准备爬起来。
京雾泠提起那层层叠叠的粉色蛋糕裙摆,抬起穿着白色堆堆袜的小腿,对着那个村民的屁股就是一记力沉千钧的侧踹。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个体型是她两倍大的诡异村民,连带着那堆破烂纸人,直接在泥地上擦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一路被踹飞出去二里地,重重地砸在院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我操你大爷的瞎了你的狗眼!老子辛辛苦苦扎的纸人!你个脑干缺失的残废走路不长眼啊!你爸*%¥#@……”
一长串不堪入耳的国粹犹如机关枪一样从那张娇艳欲滴的嘴里喷涌而出,含爸量之高,直接把院子里的诡异们都骂懵了。
站在台阶上的沈白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为了不让自己的精神污染进一步加重,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循环播放经典bGm
“哪个叫做正义……哪个战无不胜……”
企图用这首激昂的歌曲,屏蔽掉那个粉色小飞袖洛丽塔少女口中连绵不绝的优美脏话。
萧烬站在原地,看着她像个炸毛的猫一样跳脚骂街,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微微侧过身,挡住了一个试图从背后靠近她的诡异,眼神里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纵容。
沈白舟则意外的看了萧烬一眼,这哥们被折磨习惯了吗。
龙国直播间
村长怒气值+99:村长:你很牛吗?京姐:永远比你牛一点点!哈哈哈哈狂!
废话学大师:什么叫什么都会就是不会不会,给铁柱忽悠瘸了。
听君一席话:……张铁柱居然还听懂了,这俩卧龙凤雏。
物理超度:上一秒平淡如菊,下一秒踹飞二里地!这才是我们爱看的老年热血片!
洛丽塔战神:穿着最可爱的裙子,骂着最脏的话。
手工作坊:不过有一说一,京姐扎的纸人真的好看,手法太溜了。
坐等打脸:坐等村长气死过去。
[帖子]
逻辑鬼才:这个祭祀大典绝对有问题!
大家别光顾着看京雾泠发癫。沈白舟的推测很有道理。昨天刚办完阴婚,今天天没亮就开始搞祭祀,进度太赶了。
悬疑爱好者:我也觉得,村长那种眼神明显是把他们当祭品看了。
大佬保护协会:对啊,这种祭祀应该提前就有线索通知,祭祀的东西应该很早就备好放着,而且祭品也会告知一点,副本里的仪式感,除非村长急了。
细思极恐:但如果祭品是强行指定的呢?或者是触发了什么隐藏规则,别忘了,规则都没找完他们就玩起来了。
吃瓜群众:就京姐刚才踹飞村民那个架势,就算把她摆上祭台,她也能把香炉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