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雾泠看着视频里那堪称灾难的演技，自己都觉得没眼看。顾斯年那个缩脖子防守的动作实在太出戏了，而萧烬摔筷子时的眼神闪烁，硬生生把一个暴躁丈夫演成了受气包小媳妇。
她放下手机，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溢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本导睡觉去了。”她挥了挥手，像个无情的包工头，“明天谁都不准起晚，六点半准时开机！我们要拍《豪门弃妇之龙王归来》，都给我把台词背熟点！”
听到这句话，正在擦桌子的顾斯年手腕一抖，差点把抹布扔出去。刚从阳台吹风回来的萧烬也是脚步一顿，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三个度。但没人敢反驳，顾斯年麻溜地钻回了随从空间，萧烬则去客厅另一头的沙发上躺下，显然是打算今晚离卧室远点。
京雾泠溜达回卧室，往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倒，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猛地睁开眼睛，睡不着，完全睡不着。那种莫名其妙的亢奋感还在脑子里盘旋。
她烦躁地坐起身，揉了一把头发，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通讯器。那是萧烬的手机。这玩意儿是用诡界的特殊材料制成的，为了能在现实世界正常使用诡界的网络，萧烬平时会用一层很薄的煞气包裹着它，充当信号接收器。
京雾泠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入手一片冰凉，像握着一块刚从冷藏室拿出来的铁块。
屏幕没锁，她大剌剌地划开主界面。诡界的手机系统看起来和人类的差不多，只是风格透着一股子阴间滤镜的味道。
她点开类似“诡信”的聊天软件。萧烬的好友列表干净得令人发指，除了那个小号，就只有几个备注着【乘务员A】、【乘务员b】的工具人。
无聊。
京雾泠撇撇嘴，手指百无聊赖地滑动着，不经意间点开了钱包那一栏。
页面跳转，屏幕中央赫然显示着一串数字：【诡信余额：534.00】
“噗——”京雾泠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堂堂副本列车的列车长，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高级诡异，私人账户里居然只有区区五百多块钱？这也太寒酸了吧。
不过，秉承着雁过拔毛，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京雾泠看着那个数字，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534，这数字挺吉利啊，减去个520，还能剩点买根冰棍。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了自己的账号，然后在新转账金额里输入了【520】。至于密码，她试着输入了六个零，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x”。
“还挺谨慎。”她嘟囔了一句，手指飞快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1115】。
“叮——”绿色的转账成功提示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京雾泠心满意足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聊天界面，毫不客气地按下了【接收】。看着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520代币，她心里那股子亢奋感终于平息了下来，把萧烬的手机随手扔回床头柜，倒头秒睡。
……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龙国异端局的这套高级套房客厅里，气氛庄严肃穆得像是在开什么高层军事会议。
萧烬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袭黑衣，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眼下的青黑没比昨天少多少，显然是因为惦记着那句“六点半开机”，生物钟强迫他准时睁眼。
顾斯年被迫从随从空间里出来，穿着那套皱巴巴的白西装，坐在沙发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张铁柱倒是最敬业的，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个补光灯，脖子上还挂着手机稳定器，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就连住在隔壁的沈白舟也因为好奇这所谓的“家庭伦理大剧”，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带着画皮鬼早早过来占了个最佳观影位。
一行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
七点。门没开。
八点。毫无动静。
九点半。沈白舟续了第二杯咖啡，开始低头看带来的外文资料。
十一多。顾斯年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终于扛不住歪倒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直到时钟的指针缓缓划过中午十二点半。
卧室里终于传来了一阵闷响。紧接着，是京雾泠的神奇起床仪式。
“啊——！”门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进行什么凶杀案。
沈白舟手里的咖啡杯一抖，张铁柱立刻举起稳定器对准房门。萧烬倒是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早就习惯了。
紧接着，门内传来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像某种软体动物在地上蛄蛹的摩擦声。几秒钟后，房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京雾泠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长发，身上穿着一件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宽大家居服，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板上。她闭着眼睛，双手像丧尸一样在半空中摸索着，嘴里念念有词：“饿……好饿……吃饭……”
她就这么飘忽忽地走到了客厅正中央，然后猛地睁开眼睛，像是才开机成功。
琥珀色的眸子在一瞬间聚焦。她愣在原地，看着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的五个大男人加一只画皮鬼，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们干嘛？”京雾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充满疑惑，“都在这开追悼会呢？”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大导演睡了一觉起来，已经把昨天信誓旦旦说的六点半准时开机忘到了九霄云外！
“妹子，你不是说今天早上六点半要……”老实巴交的张铁柱刚张开嘴，打算提醒她这件重要的事。
“唰！”
“唰！”
两道充满杀气的视线同时死死钉在了张铁柱脸上。
萧烬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警告意味浓重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煞气把张铁柱的嘴给冻上。顾斯年更是瞬间清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拼命给张铁柱使眼色，嘴角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抽搐了起来，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敢提一个字，我今天就死在这！
张铁柱被这两股强大的怨念逼得打了个哆嗦，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干巴巴地改口：“要……要不要吃午饭？”
“吃！”京雾泠根本没注意到这几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揉了揉肚子，转身就往厨房走，“我记得昨天还有剩的烤冷面，我去热热。”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顾斯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萧烬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紧绷的下颌线，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沈白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兴味的光。
十分钟后。
京雾泠端着一盘热气腾腾、加了双份香肠和爆辣辣椒面的烤冷面，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客厅。她三下五除二把食物塞进肚子里，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然后目标明确地走向萧烬。
萧烬正靠在沙发背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神情淡漠。
京雾泠走过去，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一低头，像个寻找暖炉的猫一样，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她的脑袋顶着他的胸膛，还故意用力蹭了两下，把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蹭得更像鸡窝。
那股子熟悉的、混杂着甜香的气息瞬间盈满鼻腔。萧烬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她，只是垂下眼眸，冷硬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纵容：“吃饱了就开始发癫？”
“嘿嘿。”京雾泠赖在他怀里不出来，声音隔着布料闷闷地传出来，“问你个问题啊。”
“说。”萧烬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京雾泠从他怀里仰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口，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种熟悉的、准备坑人的狡黠：“如果你现在有一百万的话，你会给我多少？”
萧烬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假设性问题感到不解。他想都没想，语气理所当然：“全给你。我的黑卡不是早就给你了？问这个干什么？”
“别打岔。”京雾泠在心里比了个“yes”，继续下套，尾音习惯性地上扬，“那如果，你有一千万呢？”
“全给你。”萧烬的回答依旧没有半点犹豫，甚至还带着点嫌弃她问废话的不耐烦。对于他这种等级的诡异来说，人类社会的金钱或者诡界的代币，也就是个数字而已，既然她喜欢，全拿去也没什么。
在旁边听墙角的顾斯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万恶的恋爱脑。”
京雾泠的嘴角疯狂上扬，终于抛出了最终的杀手锏。她盯着萧烬那张冷白皮的脸，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那，如果你有534呢？”
萧烬愣住了。
“？”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一百万，一千万，这种整数他能理解。但534是个什么见鬼的数字？这女人脑子里又在搭错哪根筋？
“534？”萧烬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数字有些耳熟。
几秒钟后，某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击中了他。
萧烬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将京雾泠从怀里推开，动作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通讯器。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点开诡信，点开钱包。
屏幕上，孤零零地躺着两个数字：【诡信余额：14.00】
萧烬的呼吸滞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交易明细。最上面一条红色的记录刺痛了他的眼睛。
【转账给‘宇宙第一大美女’：-520.00】
【时间：凌晨2:14】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比早上等她起床时还要安静。
萧烬死死地盯着屏幕，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狭长上挑的桃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破防的震惊。他看着坐在旁边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狐狸一样的京雾泠，声音都在隐隐发颤。
“你偷我钱？”
“怎么能叫偷呢！”京雾泠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可是亲口说的，有一百万全给我，有一千万也全给我。怎么，五百多块钱就心疼啦？你这叫大饼画得好，一到实处就拉胯！”
萧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冷白皮的脸颊硬生生被气出了一层薄红，连右眼眼尾那颗暗红色的泪痣都跟着鲜活了起来。
“还我钱。”萧烬咬牙切齿地伸出手，强装冷酷的声线里透着一丝极其隐蔽的委屈，“这是我最后的零花钱了。”
他那张黑卡虽然给了京雾泠，但他自己的诡信里好歹留了点吃饭买烟的钱。现在好了，连去买包诡界特供烟的钱都被洗劫一空，就剩14诡币，按照诡界通货膨胀那个样，连个打火机都买不起！
“到了我口袋里的钱，还有还回去的道理？”京雾泠直接把他的手拍开，顺势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嘚瑟得不行，“这叫520，这叫爱的供养，懂不懂？不懂多上网学学。”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顾斯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还是抖得像个筛子。他原本以为自己被扣在这个队伍里当底层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这位看起来高冷无敌的列车长，私底下居然混得连一百块钱零花钱都没有！
沈白舟推了推眼镜，从随身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拿笔飞快地记录着：【记录：诡异在失去所有私有财产后，会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出现向人类讨债的降智行为。】
张铁柱挠了挠头，看看气急败坏的萧烬，又看看得意洋洋的京雾泠，憨厚地开口：“那个……妹子，要不我借萧哥五十块钱？看着怪可怜的。”
“你闭嘴。”萧烬和京雾泠异口同声地吼了回去。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周身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往外冒的黑色煞气。他看着京雾泠那副贱兮兮的样子，最终只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认命般地靠回了沙发上。
［帖子］
催更小能手：怎么今天中午了，京姐的豪门弃妇还没更新？
昨晚视频结尾不是预告了今天要拍龙王归来吗？我连午饭都点好了，就等着用他们那拙劣的演技下饭呢，这都十二点多了，人呢？
熬夜老粉：别催了，以我对她的了解，绝对是睡过头了。
顾校长保护协会：我倒希望她别更了，再拍下去顾斯年的人设就彻底捡不起来了。
看透一切：昨晚那视频我看了十遍，萧烬那摔筷子的动作，跟慢动作回放似的，笑不活了。
新粉求科普：所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的？为什么能一夫一夫制？
cp粉：还没结婚，京姐和萧哥才是一对，顾斯年刷马桶去。
顾校长粉:你再说我们顾校长试试!
［帖子］
卖瓜的王婆：新消息，诡信内部人员透露，某列车长诡信余额竟然只有14诡币。
查无此诡：一眼假，那可是列车长，车票钱他抽成多少你心里没数？
常青藤校友：哈哈哈哈哈该！让他平时在副本里那么拽！
穷鬼联盟：突然觉得我这兜里的三百块钱也很香了，至少我比列车长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