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大太太本就躲在最后,此刻躲避不及,竟被那乱民首领一把薅住头发,整个人踉跄着被拖到了阵前。
别看她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挟持着,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娘!”
不远处的甄玉芙和甄玉嬛离得极近,只要伸手就能拉住母亲的手。
可看着那明晃晃的鬼头刀,两人竟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往后缩去,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如惊雷般炸响。
贾瑄根本未做迟疑,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隔着数丈距离猛然刺出!
“噗!”
枪尖精准地扎穿了乱民首领握刀的手臂。
剧痛之下,首领惨叫一声,手中的鬼头刀脱手,但他眼中的凶光未灭,反而借着这股狠劲,猛地将怀中的甄家大太太像扔垃圾一样,狠狠甩向了贾瑄!
这一甩势大力沉,甄家大太太整个人腾在半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贾瑄瞳孔微缩,此时他有两个选择:一枪挑开这个累赘,任由她摔死或落入乱民之手;或者……冒险接住她!
电光火石间,贾瑄根本来不及思索,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收枪,探臂,一把拽住了甄家大太太的后领,将她猛地拉向自己怀中。
就在贾瑄双手被牵制的瞬间,那乱民首领忍痛拔出腰间的短匕,面目狰狞地扑了上来,一刀直劈贾瑄的面门!
太快了!
几乎避无可避!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贾瑄不闪不避,抬起左臂,用厚重的护臂铠甲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贾瑄手臂微微发麻,但他那双冷冽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
“死!”
贾瑄怒喝一声,右拳紧握,浑身肌肉瞬间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一拳狠狠砸在了乱民首领的面门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鼻梁骨粉碎的声音。
首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张脸便塌陷下去,双眼翻白,捂着血肉模糊的面门痛苦倒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头儿死了!快跑啊!”
剩下的乱民看到首领被一拳轰废,顿时吓得肝胆俱裂,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码头外逃窜。
贾瑄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左臂护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刀刃几乎切透了铁片,嵌入肉里。
鲜血顺着护甲的缝隙渗出,染红了银甲下的玄色衣袖。
贾瑄皱了皱眉,随后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没断。
然后,才嫌弃地拎起早已吓蒙过去的甄家大太太,像扔一件脏衣服一样,随手甩到了刚回过神来的甄玉芙和甄玉嬛怀里。
“看好你们的人。”
贾瑄冷冷丢下一句,扭头就走。
甄家大太太被甩得踉跄,甄玉芙和甄玉嬛连忙扶住她。
三人的衣裙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
甄家大太太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如鼓。
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羞耻的红,随即被恐惧压下。
“娘,您没事吧?”甄玉嬛声音发抖。
甄家大太太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目光不由的追着那道银甲身影,看着他走到一旁,对赵大下令:“清理码头。灭火。把伤者抬到一边。抢回来的财物登记造册,还给她们。”
“得令!”
贾瑄说完,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甄家的人一眼。
甄玉芙扶着母亲,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直到那道银甲身影彻底消失,甄家大太太才像是活过来一般。
她猛地推开身边的甄玉芙和甄玉嬛,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看什么看!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我回舱!一群废物,刚才就知道躲,差点害死我!”
甄玉芙和甄玉嬛被吼得浑身一颤,刚才她俩确实是吓得不敢动弹的。
此刻被骂也只能低着头,忍气吞声地扶着母亲往船舱走去。
一进舱室,大太太更是大发雷霆,摔杯子、砸茶盏。
指着两个女儿的鼻子,痛骂她们不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她刚才的极致羞耻。
“滚!都给我滚出去!看见你们我就心烦!”
在大太太的怒吼声中,甄玉芙红着眼眶,拉着还在抽泣的甄玉嬛,仓皇地退出了舱室,轻轻掩上了门。
舱门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映得大太太的脸色忽明忽暗。
刚才那股强撑着的暴怒劲儿一泄,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跌坐在床沿上。
烛火跳动,映得她的脸色忽明忽暗。
甄家大太太坐在床沿上,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
忽然,她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左臂。
那里,是贾瑄刚才拽住她后领时,手掌无意间擦过的地方。
隔着厚厚的衣料,她本该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此刻独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触碰,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手臂上,烫得她心慌。
想起那个男人收枪、探臂、将她拉向怀中的瞬间。
清晰的记得的那胸膛很硬,银甲冰凉!
可贴着她的那一瞬,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脂粉,不是酒香,是她还在娘家,做姑娘时偷跑出去,看到朝廷大军进发时,那样沙场上的冷冽!
大太太闭上眼睛,指甲陷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了甄应嘉。
那个只会往院子里抬女人的废物,已经多久没有碰过她了?
三年?
五年?
她都快记不清了!
那个废物宁愿在那些贱蹄子身上花钱,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可今晚,一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一个她恨不得碎尸万段的男人,在刀光下救了她。
他的手劲很大,拽得她生疼,但那只手是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我在想什么……”
大太太猛地睁开眼,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匆忙站起身,在舱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慌乱。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又倒一杯,再灌。
胸口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荒唐。”她低声骂自己,“我是甄家大太太,是诰命夫人……那个野种,他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