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但贾瑄能松口已经是天大的进展。
站起身,对着贾瑄深深一福:“好,都听侯爷的。我回头,先派人去我娘家商量商量!”
贾瑄点了点头,唤来晴雯送尤氏出去。
晴雯送走尤氏,轻手轻脚地回到书房。
走到案前,替贾瑄换了一盏热茶,动作比平时轻柔了许多,只是那眉眼间,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幽怨。
晴雯低垂着眼眸,看着贾瑄,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侯爷,大奶奶倒是个有主意的,连这等‘移花接木’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贾瑄抬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你吃醋了?”
“奴婢哪敢啊!”晴雯咬了咬下唇,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又赶紧压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奴婢只是个伺候人的丫头,哪里比得上甄家的姑娘,是太上皇赐的,更比不得尤家的姑娘 是大奶奶的亲妹妹……奴婢以后,怕是连给侯爷端茶倒水的份儿,都要往后排了!”
说到最后,晴雯的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满是委屈。
贾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叹。
这丫头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比谁都细腻。
伸手轻轻拉过晴雯的手腕,将她带到身前,柔声道:“你呀,就是心眼儿太小。她们就算进了门,也越不过你去。你在我身边,都这么久了,难道还信不过吗?”
晴雯被他握着手,脸颊微微一红,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握着。
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瞪着贾瑄,语气里满是不忿:
“奴婢不是不信侯爷,奴婢是气不过!好端端的,怎么就惹出这么多事来?还不是荣国府那个混世魔王造的孽!”
贾瑄挑了挑眉:“贾宝玉?”
“除了他还有谁!”晴雯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连珠炮似的说道,“奴婢听说,昨夜他跑到探春姑娘院里大闹了一场,又是砸玉又是发疯的,把老太太和太太们吓得够呛。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双妻’之议,还不都是因为他?”
晴雯越说越气,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他一个堂堂国公府的嫡孙,不读书上进也就罢了,整日里只知道在内宅里跟姑娘们厮混,整天就会装疯卖傻。惹的祸事,害得姑娘们都跟着受罚!现在咱们宁国府,还要靠大奶奶一个妇道人家,来替他收拾烂摊子!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面!”
“奴婢真是想不通,”晴雯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他怎么就不学学侯爷?侯爷在外头整编大军、平定盐税,那是何等的威风!他倒好,就知道在家里摔盆打碗,还乱传闲话。史家太太跟老太太跟前嚼的舌根,这转眼间,就因为他,传的四处都是!这种人,也配叫‘衔玉而诞’?那块玉,怕是块石头变的吧!”
贾瑄听着晴雯这番毫不留情的吐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打抱不平、连吃醋都要拐弯抹角骂贾宝玉的丫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了,”贾瑄捏了捏她的手,揽入怀中,柔声安抚道,“别气了。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当。他闹他的,咱们过咱们的。等这事过了,我自有收拾他的时候!”
晴雯见他笑了,心里的委屈,也散了大半。
此时晴雯心里甜蜜,抽回手,替贾瑄理了理衣领,嘟囔道:“侯爷就知道哄奴婢。奴婢才不气呢,奴婢就是替大奶奶和四姑娘不值。她们辛辛苦苦替那个废物擦屁股,他倒好,指不定还在屋里睡大觉呢!”
贾瑄摇了摇头,索性也放肆一把,红袖添香,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折,顺便教教晴雯识字!
拿起案上的狼毫,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晴雯”两个字,然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临摹。
晴雯整个人僵在贾瑄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皂角气息,脸颊瞬间烫得惊人。
她本以为,侯爷将她抱在怀里,又这般耳鬓厮磨,接下来定会有些亲昵的举动。
毕竟,哪个男人抱着自己心爱的丫鬟,能一直这么“正人君子”的?
更何况,她已经跟了贾瑄这么久了,早就从当初的不情不愿,到现在的有点期盼了呢!
只是贾瑄好像一直不解风情,从来没有动她的意思。
现在是终于打算要……
晴雯想着,甚至已经羞怯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满心都是少女的羞喜与隐秘的期待。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温存并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的,只有贾瑄低沉而平稳的讲解声:“这个‘晴’字,左边是日,右边是青。你握笔的姿势不对,手指要再松一些……”
晴雯猛地睁开眼,发现贾瑄正微微低着头,神色专注地看着宣纸上的字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旖旎,只有教人认字时的认真与耐心。
他……竟然真的只是在教她写字?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不满瞬间涌上心头。
晴雯咬了咬下唇,心里暗自腹诽:这个呆木头!难道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上一张破纸、几个破字有吸引力吗?
她有些赌气地想要抽回手,可刚一动,便听见贾瑄轻声说道:“你如今在我身边,日后若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贾瑄苛待了你。把字认全了,将来也能帮我看看账本、理理文书,不至于被人蒙骗了去。”
“以后,这府里人多眼杂,这书房就都交给你了,可不能让外人随意进来!”
晴雯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她抬起头,撞进贾瑄那双温润而认真的眸子里。
原来,他不是不解风情,而是真的在为她打算。
在这深宅大院里,丫鬟除了学习怎么更好地伺候主子,别的就是针织女红了!
可他却是在教她识字,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本事,让她将来能有底气,不至于被人随意拿捏。
心中的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与暖意。
晴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不再挣扎,反而顺势软软地靠在贾瑄的怀里,顺着他的力道,一笔一划、极其用心地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