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王熙凤猛地回头,目光凌厉地扫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两府之间的夹道,隔墙有耳,你再多嘴一句,仔细你的皮!”
平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侧高墙夹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厢平儿不敢再多说,王熙凤却低声骂了起来。“都怪贾琏那个王八蛋,一走就是近一年,害得老娘……,都是为了他,才去求那死小子,……”
“奶奶……”
眼看王熙凤收不住,平儿赶紧出声提醒。
“哼,都是你!”王熙凤拿着帕子点下平儿的鬓角,平儿连忙捂住嘴,再也不敢吱声了。
主仆二人加快脚步,匆匆走远了。
她们前脚刚走,旁边花园的假山草丛里,忽然窸窸窣窣地钻出一个人来。
正是那贾瑞!
贾瑞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色。
方才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凤姐儿……她竟主动去勾引那贾瑄?”贾瑞喃喃自语,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浑浊的光,“连她都这般做派,可见这府里的爷们儿,哪个不是见色起意的?她方才那模样,分明就是动了心思,只是被那贾瑄拒绝了罢了……”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贾瑞脑海中浮现出王熙凤方才那丰腴的身段,和欲说还休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燥热起来。
“她既有心,又何必怕我?不过是嫌我不够体面罢了……”贾瑞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执迷不悟的痴妄,“可若是我能让她知道,我贾瑞也不是那等没本事的男人……”
望着王熙凤离去的方向,不觉间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意。
贾琏被放出时,已经是暮色四合。
一路走回荣国府,贾琏的脚步越走越快,心里那团火也越烧越旺。
从扬州一路上到这京城,在宣武军营中被关了这些日子,日日听着操练的号子声和伙房的锅铲声,此刻重见天日,只觉得连街上的尘土味都是香的。
被关了这些日子,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如今重获自由,满脑子都是那些风月场上的事,连贾瑄交代的“暗线”差事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至于王熙凤会如何发作?
他倒是不怎么怕的,那个醋缸子再厉害,还能把他怎么着?
刚进二门,廊下的丫鬟婆子们见了他,都像见了鬼似的,有的低头快走,有的躲在廊柱后窃窃私语。
贾琏也不在意,径直往正院走去。
刚走到窗下,还未掀帘,就听见里头“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平儿断断续续的小声埋怨。
“奶奶,您今儿是怎么了?……那可是宁国府,是瑄哥儿的地盘!……,那瑄哥儿……气血方刚的,……,奴婢看了都害怕,……”
“嘘!闭嘴!”王熙凤猛地喝断,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一个个不省心的?老娘连脸面都不要了,以后再敢乱说,我撕了你的嘴!”
贾琏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窗外。
“奶奶……”屋里平儿吓得赶紧捂嘴。
眼看吓住了平儿,王熙凤哼了一声。
“哼,都是你!”王熙凤拿着帕子狠狠甩了平儿一下子,“这件事儿以后不许再提,要是传出去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窗外,贾琏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浑身发抖,脑子里“嗡”的一声。
凤姐儿刚才说什么?
为了救他,去求那个冷面阎王?
还“亲自上阵”、“使狐媚手段”?
贾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连带着胃里都泛起一阵恶心。
他堂堂荣国府的嫡长孙,在外头被人拿捏,回了家,自己的老婆竟然为了救他,去跟别的男人……
“好!好得很!”贾琏在心里冷笑,眼底泛起一丝阴狠的红血丝。
只觉得一道绿光笼罩脑门,贾琏怒火中烧,当场就要踹门。
只是下一瞬间,贾琏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把柄!
王熙凤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
不!
这可不仅仅是王熙凤的把柄啊!
贾琏不由得冷笑一声,原本他以为这辈子都要被冷面阎王贾瑄当狗一样使唤了。
可是王熙凤居然敢跟别的男人“使狐媚手段”?
贾瑄居然敢碰他的女人?
哼,养小叔子,这可是天大的丑事!
只要他捏住这个把柄,以后王熙凤还敢在他面前摆出那副母老虎的臭架子吗?
她只能乖乖低头,任他拿捏!
以后这荣国府院里院外的,还不是他说了算?
更妙的是,既然王熙凤“失身”于贾瑄,那他贾琏岂不是也抓住了贾瑄的把柄?
以后贾瑄再想拿捏他,他大可拿这件事去要挟,大不了鱼死网破!
一想到这,贾琏心中的恶心和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翻身做主的快感。
深吸了一口气,贾琏硬生生压下嘴角的冷笑,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一把掀开珠帘,大步跨了进去。
王熙凤刚从里间出来,刚换了一身家常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她刚从宁国府那等虎狼之地回来,心神未定,连里衣都还没来得及系严实。
那藕荷色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大片雪白丰腴的锁骨,与一抹若隐若现的腻肉。
正低头理着衣襟,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那副神色在贾琏眼里,活脱脱就是刚从哪个男人的榻上爬起来,衣衫不整、欲盖弥彰的模样。
贾琏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白肉上,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刚才在窗外听到的“亲自上阵”、“使狐媚手段”,此刻和眼前这副春光乍泄的画面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眼角的余光扫过桌上摊着的账本,手边放着一只摔碎的茶碗碎片,以及平儿正蹲在地上收拾。
等等这一切,在贾琏的眼中,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见贾琏进来,王熙凤先是一愣,随即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冷笑一声,手里的禅香木佛珠往桌上一拍:“哟,这不是咱们琏二爷嘛?舍得回来了?”
贾琏干笑两声,凑上前去:“凤奶奶,我回来了。这些日子可真是想你想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