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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苏晚直起身,指尖掸掉裤腿上沾的黄土碎渣,抬眼瞅着陆北川,嘴角那点笑半真半假,“下毒下药、摸哨渗透,这本来就是我吃饭的本事。当年在异能界,栽在我药粉底下的人,比你拳头砸烂的脑袋只多不少。”

陆北川拎着开山斧的手往下沉了沉,斧刃蹭到地上的碎石子,刮出一道白印:“后山那崖壁光溜溜的连个搭手的缝都难找,你现在身手才恢复几成?大半夜摸上去,跟送人头有啥区别?我去。”

苏晚嗤了声,抬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陆北川今天换了短打,粗布衣裳被肩背的肌肉撑得发紧,往那一站跟半堵夯土墙似的,影子投在地上都比旁人宽出半圈。

“我的榜一大哥,你这体格往林子里走两步,喘气都能惊飞一树夜猫子。”苏晚伸手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力气没省,戳得自己指节都有点发麻,“你是正面冲的重装坦克,平推没人挡得住。可这种偷摸下药的活,你真不如我。就你这动静,就算土匪是瞎子,听着脚步声都能提前抄家伙等着。”

陆北川脸拉下来,下颌线绷得硬邦邦:“坦克也能开静音。真撞见哨岗,我保证他们没等喊出声,脖子就断了。”

“杀个人容易,尸体藏不住有啥用?”苏晚收回手,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这事就这么定了。阿九认路,带我摸到泉眼边就行。你留在寨子里,带那四十多个新兵把老魏削的木排拒马全堵到山道上。等明天中午药劲顶到最大,你带人冲上去收尾,别留活口。”

陆北川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火光照得她脸暖乎乎的,眼尾那颗小痣在亮处格外扎眼,透着股认准了就不回头的野劲。他最后还是松了口,把开山斧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响,溅起点黄土。

“药呢?你总不能真揣两斤巴豆去糊弄三百号土匪吧?”他抬脚踢了踢脚边的土块。

“等我半个时辰。”苏晚转身就往后山矿洞的黑影里走,没多解释。

半个时辰后她再出来,手里拎着个粗布口袋,身上换了身黑衣裳——是之前在县城百货大楼扯的瑕疵黑的确良,她自己剪了改的紧身款,腰是腰腿是腿,夜风一吹布料贴在身上,看着瘦,可谁都知道这副身子骨里藏着能踹断人手腕的狠劲。

陆北川眼神扫过去,喉结动了动,赶紧移开目光盯着那布口袋:“弄着了?”

“农技站仓库,两块钱塞给看门的老头,搬了十斤给大牲口用的高纯度硫酸镁,又去中药铺磨了点番泻叶巴豆粉混在里头。”苏晚把口袋抛给他。

陆北川单手接住,掂了掂分量,扯开个口子闻了下,那股涩味直冲脑门,他皱着眉赶紧把口扎紧。“这药量,别说三百个人,三百头老牛喝了都得拉得站不起来。”他把口袋递到旁边站着的阿九手里,“背稳了。”

“陆爷你放心!人在药在!”阿九赶紧把口袋用麻绳死死绑在背上,激动得直搓手,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狼。

苏晚拔出腰里的钢猎刀,刀背在靴底蹭了两下,蹭掉点沾着的泥,反手插回皮鞘:“走。”

到老鸦山的时候正是后半夜最黑的时候,月亮全躲在云后头,山风刮在脸上生疼,枯树枝被吹得吱呀乱响,影影绰绰看着像满山站着人。赤狼寨正门那三道关卡的火把亮着,隔着老远能听见土匪划拳骂娘的声音,酒气顺着风都能飘过来点。

俩人没走正道,绕了十里地的山路,才摸到后山崖根底下。

“苏姐,就这。”阿九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压着嗓子抬手指头顶,“往上爬百十米有个凸出来的鹰嘴岩,泉眼就在岩后头。水顺着石槽往下流,直接进寨子里的蓄水池。就是这石壁太滑,大白天都难找到落脚的地方。”

苏晚抬头瞅了眼,崖壁直上直下的,青石头上挂着冰溜子,覆着一层滑溜溜的青苔。

“把口袋给我。”苏晚伸手。

阿九赶紧把背上的布口袋解下来递过去,还不放心:“姐,真能爬上去啊?要不咱再绕绕找别的路?”

“没别的路。”苏晚把口袋绑在腰后,转了转手腕脚腕。

她没多废话,脚一蹬地就窜了上去,手指精准扣进岩缝里,脚尖踩着巴掌大的凸起,整个人贴在石壁上,轻得像只夜猫子,连个碎石子都没踩掉。阿九在底下仰着脖子看,嘴张得老大,都忘了合。

苏晚爬得快,没到半个时辰就摸到了鹰嘴岩边上,腰一使劲翻上去,稳稳落在石台上。石台后面就是那个脸盆大的泉眼,水咕嘟咕嘟往外冒,顺着人工凿的石槽往山下流。她蹲下来,解开腰上的口袋,没一下子全倒进去,只抓了一把药粉,一点点顺着水流捻进去。药粉见水就化,连个泡沫都没冒,泉水看着还是清凌凌的,半点异样都没有。

苏晚扯了扯嘴角,把十斤药粉全顺着下水口倒了进去,看着药粉全被水冲得没影了,才把空口袋揉成一团塞怀里。

“多喝点,明天中午送你们上路。”

她顺着原路往下爬,比上来还快,没一炷香的功夫就落回阿九躲着的石头边。

“成了?”阿九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声音压得极低。

“全进去了。”苏晚拍了拍手上沾的石粉,“撤。”

俩人没走来时的路,贴着西侧的兽道往外绕,道上全是荆棘,挂得衣裳刺啦响,平时连野猪都不爱走。

走了不到二里地,前面忽然出现片砍光了树的空地,空地中间围了圈木栅栏,几个举火把的土匪靠在栅栏门上打盹。

“姐,那是他们的前哨卡子,平时关抢来的牲口的。”阿九凑到她耳边,气都不敢大喘。

苏晚蹲在灌木丛里,拨开挡脸的刺条往栅栏那边看,握着刀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栅栏里关的根本不是牲口,是十几个年轻姑娘,大冷天只裹着破单衣,脖子上拴着粗铁链,跟串蚂蚱似的连在一起,露在外面的手脚全是冻疮和鞭伤,冻得缩成一团。有个看守的土匪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里头有姑娘小声哭,抬脚就踹在栅栏木头上,哐当一声响。

“哭你娘的丧!再号,老子现在就拖你出来宰了!”

那姑娘吓得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连气都不敢喘。

阿九眼睛一下子红了,抬手就举反曲弓,搭了箭就要冲出去。苏晚一把攥住他手腕,力气大得他骨头都疼。

“放手苏姐!这帮畜生!”阿九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苏晚按着他肩膀把人死死按在灌木丛里,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狠劲:“别出声。”

阿九挣了两下,抬头撞见苏晚的眼神,瞬间不敢动了。

“现在冲出去,惊动了山上的人,药还没起效,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姑娘全杀了泄愤。”苏晚松开手,眼睛盯着栅栏上的锈铁链,手指一下下磨着刀柄上缠的粗棉线。她偏头看了眼阿九,声音压得更低:“忍着。明天中午,那个踹栅栏的,留给你亲手剁。”

阿九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打盹的土匪,重重点了下头。

“明天,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