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专职权限敲定,全团资源对他全面开放。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太行深山,从零搭建起独立团第一套自主军工体系。
军工不比打仗,不能一蹴而就。
打仗靠勇、靠谋、靠临场决断;军工靠地基、靠流程、靠积累、靠一点点啃技术短板。急于求成只会造出残次品、隐患弹,战场上要人命。
所以林云主动压慢节奏,稳扎稳打,从最基础的选址、基建、规整体系开始。
次日清晨,林云不带大队人马,只携两名特战队员进山勘址。二人皆是常年深山潜伏的老兵,熟悉地形、擅长痕迹清理,不会在山林留下多余踪迹。
林云避开所有常规山道、游击区、村落边缘。这些地方人声杂乱,容易被流民、探子、甚至日军外围斥候捕捉异动,绝不适合建厂。他一路深入太行无人腹地,专找荒山合围、林木极密、无兽道、无行人的死谷踏勘。
整整一天比对山势、排查高空视野、检测风向水源、勘察山体结构,他最终选定一处封闭幽谷。
此地四面环山,山顶密林遮天,高空俯视无任何裸露空地,天然规避日军侦察机巡查;谷内地势平整,土层厚实,靠山连体岩洞干燥坚固,无渗水、无落石,可改造为长期作业区与仓储区;一条活山泉贯穿谷底,水流稳定,是冶炼冷却、日常用水的绝佳条件;整条山谷仅单口出入,隘口狭窄,只需少量暗哨即可封死全境,杜绝外人误入。
安全性、隐秘性、扩容性,全部达标。
地址敲定,林云返回团部,申领第一批基础资源。
不索要精锐、不索要军械成品,只要最朴素的开荒家底:四名经验老道的老铁匠、两名木工、三名修械技工;一批废旧枪械、报废日式零件、弹壳铜料、边角钢材;再加全套手工锻打工具、耐火泥、木炭、原始火药原料。
李云龙全数放行。
当天傍晚,人手物资全部集结完毕,统一隐秘进山,不穿军装、不走大路、分批绕行,杜绝任何行踪暴露。
抵达幽谷后,基建工作正式启动。
特战小队彻底转岗,放弃野战训练,专职基地安保与基础建设。一半人手封锁谷口,布设隐蔽警戒、伪装山体、清理入山痕迹,把整条山谷彻底隔绝成封闭禁区;另一半人手平整场地、清理岩洞碎石、搭建简易工棚、砌筑耐火灶台。
条件极度简陋。
无电机、无机床、无机械设备,只有铁锤、铁砧、锉刀、火炉、手动钻。所有工序全靠人力手工完成,是真正的边区原始工坊开局。
几位匠人起初心里没底。
他们一辈子只会修农具、补枪身、焊裂损,从没正经造过制式弹药、标准化零件。在他们认知里,造弹造械是工厂机器才能完成的事,凭几把铁锤、几双手,根本做不出能用的军品。
林云没有急于产出,而是先立规矩、先建体系。
他第一步,统一思想,废除边区老工匠“凭经验、凭手感、差不多就行”的陋习。
第二步,拆解缴获的日式完整军械。三八大盖、歪把子、掷弹筒,全部拆开,零件逐一摆放,分类登记,哪个是击发件、哪个是受力件、哪个是易损件,全部标注清楚。
第三步,手绘标准图纸。
不靠感觉,全靠数据。枪管厚度、机匣间隙、击针行程、弹簧压缩量、手雷壳体壁厚、装药容积,全部量化,每一个尺寸都有据可依。
匠人围在图纸旁,越看越心惊。
他们第一次知道,打铁造械不是抡得狠就行,每一分厚薄、每一寸弧度、每一毫间隙,都能决定一把枪能不能打响、一颗弹能不能爆炸、战士能不能活命。
林云顺势定下基地三条铁律,扎根底线。
第一,**工序绝不凑合**。差一丝、偏一点、变形分毫,直接作废,严禁次品流入部队。军工无大概、无差不多。
第二,**物料绝不浪费**。废旧枪械全部拆解,铜、铁、钢、铅分类回炉,边角料重炼,弹壳统一回收整理,每一份物资都要用到实处。
第三,**消息绝不外泄**。全员驻谷封闭作业,禁止私自出山,禁止对外提及山谷位置、生产内容,严守绝密。
规矩落地,工坊风气彻底稳住。
开局阶段,林云不求量产、不求速成、不求立竿见影的战绩。
他优先做最基础的摸索与整改。
首先整改边区老式黑火药。
边区火药配方老旧、杂质多、配比混乱,燃烧速度忽快忽慢,导致手雷威力不稳定、极易受潮、哑弹率居高不下。林云带着匠人一遍遍筛选原料、研磨提纯、精细配比、对比燃烧效果,一点点修正误差。
其次规整手雷壳体工艺。
以往手工浇筑厚薄不一,爆炸受力不均,有的炸开无杀伤力,有的直接原地崩裂伤己。林云统一模具厚度,修正浇筑流程,缓慢冷却、自然定型、杜绝急冷裂纹。
最后修复废旧枪械。
大批战场上回收的破损步枪、卡壳机枪,原本濒临报废,只能堆放库房。林云带领匠人逐件检修、矫正变形、打磨毛刺、更换失效弹簧、校准击针位置,一点点恢复枪械基础性能。
整个过程枯燥、缓慢、磨人。
没有爆炸火光、没有激烈战事、没有大胜捷报。只有昼夜不息的炉火、反复的打磨、一次次的试错、一遍遍的调整。
谷外依旧风起云涌,日军盘踞平安县城,随时可能再度大扫荡;独立团主力日日练兵、整肃防线、备战待敌。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场硬仗、下一次大捷。
唯独幽谷之中,林云甘于沉寂。
他清楚,军工崛起,慢就是快。
今日一点一滴的打磨、一厘一毫的精准、一次又一次的试错,都是未来全军火力碾压的根基。
夜色落满深山,谷内炉火通明。
太行铸兵之路,没有轰轰烈烈的开篇,只有沉心深耕的起步。
但正是这无人知晓的深山炉火,终将在不久的将来,烧出一支火力逆天、装备迭代、无惧日寇的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