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如此财力支持,他的野心确实令人胆寒。”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众人陷入死寂时——
窗纸突然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窗户上。
“谁?!”
黄林反应极快,身形一闪,直接扑向窗边。
张扬更是瞬间起身,手按剑柄,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搏斗。
片刻后,黄林独自折返。
他手里捏着一只绑着密信的信鸽,神色复杂地走到桌前。
帐外忽传急促蹄音。
“报——!”
亲兵浑身是汗,扑通跪地,“将军!不是斥候,是并州急信鸽!刺史有令!”
张扬一把扯下竹筒,展开帛书扫了一眼,神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黄林凑上前,只瞧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六个字:里应外合,袭杀吕辙。
这简短指令让黄林眉头紧锁,满脸困惑。
张扬却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起:“懂了!全懂了!”
没等众人开口询问,他便抢先解释:“刺史这是要咱们跟乌桓人搭上线,趁乱把吕辙那厮给宰了。”
他脑子转得快,丁原的深层意图瞬间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周围将士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豁然开朗。
可黄林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劝阻:“将军,这步棋险啊。
并州与乌桓那是世仇,为了抢地盘打了多少年?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联手?”
乌桓人巴不得并州内乱好捡便宜,怎会主动送上门合作?
张扬眉头微蹙,显然也顾虑这点,但很快又舒展开来:“难是难点,可上命难违。
试一试,总好过坐以待毙。”
“问题是,咱们连乌桓的地界都进不去,怎么谈?”
黄林质疑道。
张扬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办法嘛……你还记得前几天边境那一战吗?”
黄林脑中画面一闪,立刻想起来。
前几日两人巡视边关,撞上一支乌桓小股部队。
双方狭路相逢, 味还没散就开始互砍。
毕竟是在并州腹地,那点乌桓兵力根本不够看,瞬间就被团灭。
那几个带队的小头目,现在还在大牢里待着呢。
此事张扬并未上报,吕辙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一听这话,黄林顿时恍然大悟。
“将军是想拿那些俘虏当说客?”
“没错。”
张扬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阴鸷:“带头的那几个,我似乎有点印象,不确定是不是熟人,见面便知。”
他站起身,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天助我也!刺史大人这招妙啊,连老天都在帮咱们。”
说完,他将那张密信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张,灰烬随风飘散。
计划已定,接下来就是暗中联络乌桓,给吕辙致命一击。
听着张扬笃定的话语,众将心中的不安烟消云散。
大家都觉得这是天意如此,士气瞬间高涨,信心满满。
火折子扔进灰烬,看着那点余温彻底熄灭,张扬挥挥手,示意其余人先退下。
只剩下黄林一人立在身后。
乌桓那支偏师溃败后,俘虏由黄林负责押解看守。
待闲杂人等散去,黄林侧身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小径。
目的地是东侧营区的一处死角。
夜色深沉,军营内寂静无声,只有零星巡逻的甲胄碰撞声在远处回荡。
领路的副官快步上前,低眉顺眼地打了个招呼,随即转身带路,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杂草丛生的偏僻院落前。
院内光线昏暗,残垣断壁间透着股霉烂气息。
几盏火把插在墙根,摇曳的光影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铁锈混合的味道。
副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扬:“将军,人都在这。”
张扬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这种破败之地也配关人?不去大牢?”
副官连忙解释:“此次斩获甚多,未获上面批复,只能暂借此处安置。”
张扬心头一动,想起此事并未向吕辙汇报,难怪黄林会做出这种安排。
转念一想,这反而正中下怀。
若是关入正式牢房,人多眼杂,乌桓众人与内部的密谋极易走漏风声。
如今身处荒院,倒是绝佳的隔离场所。
他对黄林的处置多了几分满意,目光扫过四周守卫,沉声问:“这里绝对安全?”
“请将军放心。”
副官嘴角含笑,“此地为旧时富户宅邸,战乱中主人早已不知所踪。
属下偶然发现后,便将其改造为秘密羁押点,知晓者寥寥无几。”
“既如此,便好。”
张扬不再多言,语气冷淡:“把人放出来。”
“遵命。”
副官一声令下,几名士卒立刻行动。
吱呀一声,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声响。
一群身着囚服、手脚戴着沉重枷锁的俘虏被驱赶而出。
昏暗的光线下,人头攒动,足有上百人之多,密密麻麻挤在院中。
张扬目光如炬,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很快,第一排那个身形魁梧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虽戴枷锁,却难掩一身悍气,眉眼间带着昔日将领的威严。
正是之前在山脉中被吕辙击溃叛逃的那员大将——胡拔!
除了他,阿布及其他几名乌桓将领也被一并擒获。
张扬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锁定胡拔。
确认无误后,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胡拔将军,好久不见!”
张扬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眼神冰冷刺骨:“没想到兜兜转转,你最终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雾都山脉的风,似乎还刮在脸上。
胡拔盯着眼前这人,眼神从错愕转为死灰。
真是冤家路窄。
当初在深山老林里,他险些栽在这小子手里,狼狈逃窜至并州地界,像条丧家之犬般苟延残喘了好些日子。
本想趁换防漏洞溜回乌桓老家,谁知偏偏撞见张扬在此巡视。
这一世,算是彻底完了。
胡拔挺直腰杆,没跪。
哪怕沦为阶下囚,他也保着胡人的傲骨。
“算我倒霉。”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自嘲,“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张扬乐了。
这态度,不出所料。
“急什么?”
张扬摆摆手,示意左右退下。
帐内只余两人一亲信,还有几张矮桌,几盘炙肉,两壶烈酒。
“抓你,是为了谈生意,不是为了泄愤。”
张扬自顾自坐下,提起酒壶,斟满一杯。
胡拔没动。
身旁的阿布倒是沉得住气,慢条斯理地落了座。
张扬将酒杯推过去,目光如炬:“帮你回乌桓,递个话给单于。”
“什么话?”
“联合。
对付吕辙。”
提到那个名字,胡拔瞳孔微缩。
汉人内部争权夺利,向来 手狠。
刚才还半信半疑,此刻听到这个理由,他心底的防线崩塌了一大半。
“凭什么信你?”
“凭我能活命,还能让你翻身。”
张扬直视对方眼睛,字字清晰:
“单于想取你性命。
你若能带着这个消息回去,促成两家联手,不仅保命,更能加官进爵。”
胡拔愣住。
尴尬之余,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这笔买卖,划算。
酒精入喉,胡拔眼底的戒备终于散去几分。
他重重地点头,算是应下了这门亲。
可下一秒,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吕辙……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旁边的阿布没忍住,出声点拨:“那小子不就是前阵子,偷偷摸进咱们大营的那个探子吗?”
这一嗓子,像是捅破了窗户纸。
胡拔猛地一拍大腿,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这个混账东西,不仅敢戏弄我,还顺手牵羊偷了我的灵石!”
阿布一脸茫然:“这就奇了,他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成了你们军营里的司马大人?”
角落里,张扬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你们俩,怎么扯上关系的?”
胡拔也不藏着掖着,把之前在雾都山脉的那段经历,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张扬听完,恍然大悟。
“破案了。”
“之前的刺客,确实是吕辙这家伙干的。”
“难怪在山里搜不到人影,原来他早就跑你们那儿去了。”
“更绝的是,他把刺杀的罪名,死死扣在你们头上。”
胡拔愣了一下:“刺杀?谁被刺了?”
见两人对丁原遇袭的事一无所知,张扬便耐心地梳理了一遍来龙去脉。
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听罢,胡拔气得胡子都在抖。
“好手段!”
“真是好一招金蝉脱壳,借刀 !”
“我被耍得团团转,差点就成了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