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训练馆的天窗斜斜地洒下来,落在一排排崭新的魔力面板上。宁小眠盘腿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豆浆,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滑进梦里。
“小眠,你的专途面板出来了。”唐晚舟从登记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板,上面流转着淡蓝色的魔力纹路,“导师让我拿给你,说是昨晚系统自动更新的。”
宁小眠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伸手接过来。水晶板触手微凉,她的指尖刚碰到表面,面板就自动亮了起来,一行行细密的文字浮现在半空中。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的表情看向唐晚舟:“七条?”
“七条。”唐晚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已经消化完了最初的冲击,“战斗两条,生产两条,辅助三条——全能分支全亮。导师刚才在办公室里拍桌子,说镜像塔学院几十年没出过能走全能的苗子了。”
宁小眠低头看着面板上那七条路线,每一行字都清清楚楚地浮在空气中,魔力字符微微发光,像是在等着她做出选择。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战斗系·梦境干涉”那一行,面板立刻弹出一段详细说明:基于梦境能量的现实干涉,可在清醒状态下小范围触发梦域特性,代价为精神力消耗加倍。
她又戳了戳“生产系·虚空仓储”,说明文字跳出来:开辟虚空夹层作为储物空间,容量与魔力量正相关,当前预估容量——三千立方米。
她记得自己昨天晚上确实做了一个关于炼金术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面前摆着七个不同的工作台,每一个台子上都放着不同的材料。她好像一个接一个地试了过去,从药炉到锻造台再到附魔阵,最后还搭了一个奇怪的传送门。
“这些……都是我在梦里弄出来的?”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
“系统不会记录梦境内容,但它会检测你的魔力波动。”沈知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你昨晚的魔力波动谱线很活跃,系统判定你在进行高强度的专途训练——而且是七条路线同时进行。”
宁小眠回头,看见沈知衡靠在训练馆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白色的雾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她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不少。
“那我……”宁小眠低头看了看面板,又抬头看了看沈知衡,表情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期待,“是不是不用上课了?”
“理论上,专途路线激活之后,对应的课程可以申请免修。”她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宁小眠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块水晶板,“但实际操作中,院方会要求你进行一次路线展示,证明你真的具备对应的能力水平。”
宁小眠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淡下去:“所以还是要上课?”
“你可以选择展示时间。”沈知衡喝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比如放在期末。”
唐晚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打这种配合?”
沈知衡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伸手从宁小眠手里拿过那枚水晶板,指尖在面板表面轻轻划了几下,调出了一串数据。她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七条路线,同步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她抬起头,看向宁小眠,“你昨晚到底在梦里做了什么?”
宁小眠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记得了。就记得好多工作台,还有金色的麦田。”
“金色麦田?”沈知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具体的魔力环境?”
“就是……金灿灿的那种,麦子很高,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宁小眠比划了一个波浪的手势,“然后我在每个台子前面都站了一会儿,有的台子上面有材料,有的没有。我就自己从旁边拿材料补上,炼完了一炉药,又打了一把小刀,还做了几个储物格——”
“等等。”唐晚舟打断她,“你说你打了一把小刀?”
宁小眠点了点头:“大概这么长。”她用手比了一个巴掌的长度,“银色的,刀柄上刻了花纹。”
“我去叫导师。”唐晚舟转身就跑,“你们别动。”
宁小眠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转过头来,表情无辜地看着沈知衡:“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知衡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晶板,指尖在面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你在梦里锻造的那把小刀,不是梦里的东西。”
“昨晚宿舍的床头柜上,多了一把银色的小刀。”沈知衡抬起头,目光落在宁小眠脸上,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刀柄上刻着花纹,刀刃上有魔力残留。我当时以为是有人放的,现在看来——是你做梦的时候带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很难想象这双手昨晚在梦里打了一把刀,而且那把刀还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
“这……不是梦想成真吗?”她小声问。
沈知衡摇了摇头:“梦想成真是把你的意愿投射到现实,需要你有意识地去构建。但你刚才的描述——你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了从炼金到锻造再到附魔的全流程。这说明你的梦境工坊已经进化到可以自主运行的程度了。”
宁小眠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然后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那我还用上课吗?”
“理论上,你已经满足了专途路线展示的条件。”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宁小眠的额头,“但院规规定,新激活的多路线专途需要接受至少一个月的观察期,观察期内不能申请免修。”
“一个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命运玩弄的委屈,“那我今天能不能翘课?”
宁小眠低下头,像一只被浇了水的猫一样蔫了下去。她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沈知衡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蹲下身来,和宁小眠平视,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温柔:“不过你可以换个思路——既然你的梦境工坊能自主学习,那你白天上课的时候睡觉,梦里把课都学了,不就等于变相翘课了?”
宁小眠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哦。”她说完,当场往垫子上一倒,眼睛一闭,呼吸迅速变得均匀绵长。
她低头看着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宁小眠,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揉了揉眉心。
宁小眠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已经翘课成功了。
沈知衡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宁小眠身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小孩。
宁小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抓住了沈知衡外套的一角,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沈知衡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
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宁小眠旁边坐下,翻开随身带的合同文件夹,开始处理今天的文件。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宁小眠的眼皮动了动,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还带着一层朦胧的睡意,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不少。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花了几秒才重新适应现实世界的光线。
“醒了?”沈知衡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划了一道线。
宁小眠坐起来,身上的外套滑落到腰间。她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又抬头看了看沈知衡,然后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
“好啦,学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完成任务的轻松,“今天的课能翘吗?”
她看着宁小眠的表情——那种认真又理直气壮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宁小眠捂着额头,瘪了瘪嘴:“我真的学完了。”
“学完了也要去上课。”沈知衡把文件合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院规有院规的道理,观察期内的出勤率会影响你的专途路线评级。”
宁小眠看着她,眼睛眨巴了两下,像是在评估沈知衡的话里有没有可以钻的空子。过了一会儿,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吧,那我去上课。”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我梦里炼了一炉药,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你帮我收一下,别让唐晚舟看到——上次她把我炼的安神药当糖豆吃了半瓶。”
她回过头来,看着宁小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梦里炼的药……放在了现实世界的抽屉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弹宁小眠额头时感受到的体温。那个温度很真实,真实到让她差点忘记——这个女孩的能力正在以一种远超常理的速度进化。
镜像塔学院几十年没出过的全能路线。
沈知衡的目光落在阳光里那些浮动的尘埃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那些关于全能魔女的传说——每一个能走通全能路线的魔女,最终都会面临一个共同的结局。
沈知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合同文件夹的封皮上压出几道浅浅的印痕。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缓缓呼出来,然后重新挂上那副从容的表情,迈步走出了训练馆。
阳光落在她身后的地板上,把那道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廊的另一头,宁小眠正趴在教室的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她的同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女生——正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几道线,然后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宁同学,这节课是魔力基础理论,导师要点名的。”
宁小眠还是没动。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已经上完了这节课。
同桌叹了口气,认命地替她把课本翻到了今天要讲的那一页,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通过入学考试的……”
宁小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梦里学的。”
她看着宁小眠那张睡得很香的脸,沉默了很久,最后默默地转回头,决定不再管她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的一角掀起来,阳光落在宁小眠的后脑勺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染成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她的呼吸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稳的节拍。
导师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睡觉的宁小眠。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盖着的那件外套上——那件外套的领口绣着一个精致的徽记,是首席监督的专属标识。
导师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台下,宁小眠的嘴角翘得更明显了一点。
她只是觉得,在这种阳光正好的上午,趴着发呆比听课划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