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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四角的照明符文同时亮起来,白光从地面升起,把整个赛场照得像一个透明的盒子。观众席的嘈杂声在顶棚下嗡嗡回荡,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防护结界嗡鸣,形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底噪。

宁小眠站在擂台东侧的入场线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到顶,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里面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内搭。她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午睡中被拽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举起右手,示意双方就位。

对面半场上,一个身形修长的魔女已经站定了。她穿着深灰色的紧身战斗服,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很紧,腰侧别着四枚速攻专用的咒术增幅环,银色的,在符文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颈线和耳廓,眼神锐利,像一把还没出鞘的短刀。

宁小眠认得她——北岭学院三年级,速攻专精,绰号“四闪”,全名殷浅。

上一轮比赛,她在一分十七秒内连破对方三道防御,直接把人送出了界。

殷浅的目光扫过来,在宁小眠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压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她没有开口嘲讽,但那种沉默的审视比任何话都更有压迫感——她在判断宁小眠的状态,判断她是不是真的像传闻里那样,打比赛打到一半会睡着。

裁判没有理会这些小动静,确认双方就位后,举起的手猛地落下:“比赛开始!”

她的身形在原地几乎化成一道残影,咒术增幅环同时亮起,三道加速符文叠在她腿上,她的第一步就跨过了半个擂台的距离,第二脚落点时已经出现在宁小眠左侧三米的位置。

宁小眠侧身,堪堪避开一道从她肩侧擦过的风刃。

风刃划破空气,带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切在她身后的防护结界上,溅起一圈涟漪。

宁小眠还没来得及站稳,殷浅的第二击已经到了。她这次没有用远程咒术,而是直接欺身近前,手掌上凝聚着一层薄薄的咒力刃,横劈向宁小眠的腰侧。

宁小眠往后仰,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半米,外套的下摆被咒力刃的边缘扫到,嘶啦一声,布料裂开一道口子。

“反应不错,”殷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课后习题,“但光会躲是不够的。”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第三击已经跟上。

这次是连续三次闪现——殷浅的身形在擂台三个不同的位置依次出现,每一次落点都伴随着一道压缩过的咒术弹。三道咒术弹呈三角封锁,封死了宁小眠所有闪避路线。

她没有硬接,而是猛地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从第一道和第二道咒术弹之间的缝隙里滚了过去。动作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狼狈,但确实躲开了。

外套的背部在地上蹭出一片灰印,袖口也被磨破了。

殷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四击紧贴着第三击的落点发动,她这次没有用咒术弹,而是直接出现在宁小眠滚停的位置正上方,右腿裹着咒力,狠狠踩下来。

宁小眠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翻,那一脚踩在她刚才脸贴的位置,擂台的地面被踩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碎石飞溅,打在宁小眠的胳膊上,有点疼。

她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那道被划开的口子,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个裂纹坑,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紧张,也不是愤怒,而是那种被打扰了午睡的不高兴。

殷浅站在三米外,目光冷静地打量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全能型,”她说,“什么都会,什么都不精。省赛的时候你能赢,是因为对手不够快。但我不会给你时间准备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宁小眠没说话,只是又打了个哈欠。

她不喜欢宁小眠这种态度。不是挑衅,不是轻蔑,而是真的像没睡醒——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在全力出拳,而对手在梦游,不尊重这场比赛,也不尊重她这个对手。

她在落地的瞬间再次启动加速符文,这一次她不再保留,四枚咒术增幅环同时亮起,银色的光芒几乎把她的身形吞没。她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整个擂台都是她移动时留下的残影轨迹。

宁小眠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些残影转了半圈,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她直接蹲了下去,坐在了擂台上。

“不对,她好像……在系鞋带?”

宁小眠确实在系鞋带。刚才那几下翻滚,左脚的鞋带松了,她怕踩到摔倒,索性蹲下来把它系紧。

殷浅的残影在她身侧两米处骤然凝实。

她没有因为宁小眠这个举动而停顿,反而借此机会发动了第七次攻击——一道凝聚了她大半咒力的速攻咒术,以贯穿的形态朝宁小眠的肩胛骨位置打去。

她抬起头,看到那道咒术冲到自己面前,距离已经不到一臂。

她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道咒术——然后轻轻一握。

咒术在离她手掌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被打散,不是被抵消,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凝固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宁小眠松开手,那道咒术“啪”的一声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好了,”宁小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软绵绵的,“鞋带系好了。”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时要睡着的对手,比她想象中难缠得多。刚才那一手不是运气,不是防御术,而是某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抵消,不是反弹,而是直接让她的咒术失去了存在。

“你刚才……”殷浅的声音沉下来,“用了什么?”

“物质归虚,”宁小眠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把你的咒术变没了。”

殷浅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姿态。

她没有退,反而再次压上。速攻型魔女的信条就是不能停,一旦停下来,节奏就会被打乱,破绽就会暴露。她必须继续保持高压,逼迫宁小眠犯错。

接下来的两分钟,殷浅发动了连续十一次进攻。

宁小眠躲开了其中九次,用物质归虚挡掉了两次。她的外套被划破了好几处,袖子也裂了一道口子,头发散下来几缕,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狼狈了。

速攻型最大的缺点就是消耗大,她的咒力储备本就不算顶尖,连续的高强度输出已经让她的增幅环开始发烫。她需要一次有效的命中,否则节奏就会从她手里滑走。

她站在擂台边缘,腿微微发软,呼吸也有点乱,但她注意到了殷浅额角渗出的汗,和那四枚增幅环上微微发红的过热警示。

宁小眠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晃了晃,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朝旁边倒了下去。

她倒在擂台上,侧躺着,眼睛慢慢合上。

观众席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殷浅站在不远处,皱着眉看着倒在地上的宁小眠。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刚才那一手物质归虚让她不敢轻敌,但宁小眠此刻的状态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呼吸很浅,身体一动不动,脸色也有些发白。

裁判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检查宁小眠的状态。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翻了一下她的眼皮,正要举手示意医疗组入场——

她看了一眼裁判,然后飞快地闭上。

他张了张嘴,表情复杂地看了宁小眠一眼,然后站起来,退回了原位。

殷浅没有看到这个细节。她站在几米外,还在犹豫该怎么处置这个局面。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轻易靠近,但她的直觉又告诉她,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只要确认宁小眠失去了意识,她就能直接获胜。

她走到宁小眠面前,蹲下身,伸手去翻她的肩膀。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宁小眠衣领的瞬间——

她的眼神很清醒,没有半点昏迷过的痕迹。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慵懒的、软绵绵的笑意,然后她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按在了殷浅的额头上。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但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束缚,而是身体本身的指令被某种东西覆盖了,她的四肢像是被塞进了不属于她的空间,怎么都使不上力。

宁小眠的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凉意。

然后殷浅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层常年维持的护身咒术阵——那是她师父花了三年时间帮她刻的,七层重叠,足以抗住同级魔女全力一击——正在消失。

不是被破坏,不是被瓦解,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迹一样,从存在变成不存在。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

殷浅的额头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她愣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完全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宁小眠收回手,打了个哈欠,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举起右手,朝裁判示意。

“裁判,”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困意,“她还能打吗?”

裁判沉默了两秒,走到殷浅面前,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确认护身咒术阵确实被抹除了。他皱了一下眉,然后举起右手。

“比赛结束!胜者——宁小眠!”

观众席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我没看明白,护身咒术阵怎么没了?”

“她是碰到就没了?这什么能力?”

殷浅站在原地,保持着蹲姿,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宁小眠,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活鱼。

“你刚才……”她的声音沙哑,“是装的?”

“嗯,”宁小眠点点头,非常诚实,“有点累,就想躺一下。”

殷浅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没有敌意了,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你赢了,”她说,“赛后我会申请复议,但估计没什么用。”

殷浅转身离开擂台,脚步有些虚浮。

宁小眠站在擂台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观众席。

观众席的某个位置上,沈知衡已经站起来了。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鼓掌或者尖叫,只是安静地看着擂台上的宁小眠,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然后她从观众席的栏杆上翻过去,动作干净利落,校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几步走到擂台边缘,朝宁小眠张开双臂。

宁小眠眯起眼睛,朝她走过去,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栽进沈知衡怀里。

沈知衡稳稳地接住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的下巴抵在宁小眠的发顶,呼吸温热而平稳。

宁小眠的脸埋在沈知衡的肩膀上,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书卷气息,整个人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的四肢软绵绵地挂在沈知衡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沈知衡低下头,额头抵住宁小眠的额头。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吓我一跳,”沈知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只有宁小眠能听到的宠溺,“下次别演得这么真。”

宁小眠闭着眼睛,嘴角翘了一下:“没演,真的困。”

沈知衡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穿过宁小眠散落的发丝,帮她把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的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

唐晚舟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看到擂台边这个画面,脚步猛地一顿,然后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你俩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场合贴?”她的语气充满了嫌弃,“这还在比赛呢,观众席上全是人,你们是打算给明天的报纸头条提供素材吗?”

白槿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走上前,把毛巾递给宁小眠。

宁小眠从沈知衡怀里探出半张脸,接过毛巾,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白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沈知衡揽着宁小眠腰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观众席上的喧哗还在继续,有人在大声讨论刚才那一指,有人在翻看比赛录像,有人在喊“永眠魔女”这个外号。

她窝在沈知衡怀里,眯着眼睛,像一只终于可以安心睡觉的猫。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倦意,然后把人横抱起来,朝选手通道走去。

唐晚舟在后面喊:“喂!赛后采访呢!”

“……行,你是首席你说了算。”唐晚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白槿,“走吧,咱俩去应付记者。”

白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沈知衡远去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跟着唐晚舟走向媒体区。

擂台上,照明符文的光渐渐暗下来,把整个赛场的喧嚣和灯光都留在了身后。

宁小眠窝在沈知衡怀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沈知衡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的睡脸,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她在通道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来,把宁小眠放在自己腿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睡得更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