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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走廊灯调成了夜间模式,暖黄色的光从壁灯里漏出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墙上的装饰画在阴影里模糊成一片色块,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空调系统的低鸣声从天花板上的出风口传下来,细碎而持续。

宁小眠的房间在十五楼走廊尽头,门牌号1518。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外面的城市灯光透过那条缝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圈刚好罩住半张床。

床上有一团隆起的被子,轮廓像是一个人蜷缩在里面,只露出几缕栗色的碎发搭在枕头边缘。被子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像是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像是被暖气片的咔嗒声盖了过去。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两个穿着黑色制式外套的身影贴着墙壁移动。他们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呼吸声。走在前面那个手里捏着一枚淡银色的符文片,边缘泛着微光,像一个探测器,正在缓慢地扫过两侧的房间门。

前面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同伴,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薄薄的魔力干扰片,贴在门框上方的角落。干扰片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门锁的电子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灭了。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门开了一条缝。

两人侧身挤进门,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房间里的夜灯光线很弱,但对他们来说足够了。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张床上——被子鼓鼓的,里面明显躺着一个人。

为首的那个刺客嘴角微微一勾,从内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还有一些细碎的晶体碎片,在夜灯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他把袋子举了举,朝同伴示意了一下,然后转向床的方向,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带着一点刻意的礼貌和威胁的意味,“我们黑潮商会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刺客皱了皱眉,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别装了,我们知道你没睡。你梦工坊的废料样本我们拿到了——如果不想这东西出现在明天的评委席上,我们最好——”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那个被子的起伏……太规律了。而且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床上的人连一个翻身都没有,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过。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

一个软糯的、带着一点困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语气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时那种不情愿的应答。

门后的角落里,宁小眠蹲在那里,穿着一件宽大的棉质睡衣,脚上蹬着一双毛绒拖鞋,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扶着墙壁,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可怜。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泪花,然后眯着眼睛看向那两个刺客手里拿着的密封袋,歪了歪头:“那是什么?我的垃圾吗?”

刺客头目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捏紧手里的密封袋,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宁小眠,我们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这是你梦工坊的废料样本——你知道如果这东西流出去,你的梦工坊会被查成什么样吗?无证生产、违规排放魔力废料、涉嫌违反炼金安全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笃定的威胁:“只要你明天决赛退赛,这东西我们就销毁,再也不提。”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那个密封袋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东西。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然后又抬起头,声音软绵绵的:“那个袋子……里面装的真的是我的废料吗?”

“当然,”刺客头目冷笑了一声,“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从你们工坊的废料处理——”

“不是,”宁小眠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软软的,但眼神清明了一点,“我是说……你确定那是我的废料?”

她伸出手,朝那个密封袋的方向点了点。

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魔力波动——至少那两个刺客完全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但下一秒,刺客头目手里的密封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袋子本身连同里面的粉末和晶体碎片,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烧掉,不是被震碎,不是被转移。

刺客头目的手还保持着捏着袋子的姿势,指尖却空空的,只有空气流过指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宁小眠,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啊,真的没了,”宁小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平淡,“那应该就是我的废料吧,不然我碰不到。”

她抬起眼睛,看着那两个僵在原地的刺客,表情无辜得不像是在说谎:“你们还带了别的吗?我可以一起碰掉。”

刺客头目的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身边的同伴也把手伸进了口袋,像是要拿出什么东西,但手还没掏出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就从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两个刺客猛地转头,看到房间靠窗的阴影里,一个人靠在墙上,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翻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房间里很暗,但在夜灯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里反射出一点冷光,像是一面镜子,正在清晰地映出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刺客头目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根本没有感知到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他进门之前明明用魔力探测扫过一遍,除了床上那个微弱的生命体征,房间里应该是空的。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又或者……她从始至终都在这间房间里?

沈知衡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落在毛绒地毯上几乎无声。她没有看那两个刺客,而是先看了一眼蹲在门后的宁小眠,目光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停了一秒,然后垂了垂眼睫,像是忍住了什么笑意。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

刺客头目只觉得自己的魔力回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是被封锁,不是被切断,而是像有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魔力回路的某个节点,让整个回路瞬间陷入了僵直。他想调动魔力,但体内的魔力纹路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他身边的同伴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保持着半伸手的姿势,像两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沈知衡收回手,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的:“你们黑潮商会的雇佣标准是不是下调了?连这种程度的魔力回路都能出来接活。”

刺客头目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想说话,但魔力回路被锁住之后连声带附近的肌肉都变得僵硬,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喉音。

沈知衡没有再多看他们,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点外卖:“喂,前台吗?1518房间有两个不速之客,麻烦安排一下安保上来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应答声。

沈知衡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宁小眠。宁小眠已经从门后站了起来,拍了拍睡衣上蹭到的墙灰,然后蹬着拖鞋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枕头顶起来的被子,鼓了鼓腮帮子,像是有点不满意:“我本来想装睡等他们自己走的……结果他们非要说话。”

沈知衡走过去,伸手把被子里的两个枕头抽出来,重新铺好,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蹲在门后多久了?”

“他们敲门之前我就醒了,”宁小眠揉了揉眼睛,“你给顾拾星发消息的时候我听到了。”

沈知衡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听到了?”

“嗯,你手机振动的声音,在你大衣口袋里,”宁小眠打了个哈欠,“我耳朵很灵的。”

沈知衡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酒店安保人员很快赶到了。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壮年男人,看到房间里僵立的两个黑衣人,脸色变了变,然后连连向沈知衡和宁小眠道歉:“非常抱歉,沈首席,宁同学,是我们安保系统的疏漏——”

“没关系,”沈知衡摆了一下手,语气平淡,“人你们带走,通知警备局,问清楚他们的雇主和目的。另外——”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刺客,声音冷了一度:“明天比赛开始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

安保队长连连点头,指挥手下把两个人押了出去。刺客头目被带走的时候,终于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几个字:“你们……会后悔的……”

宁小眠歪了歪头,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头看向沈知衡:“他说我们会后悔。”

“嗯,”沈知衡正在整理被弄乱的床单,头也没抬,“通常说这种话的人,最后都是自己后悔。”

宁小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她蹬着拖鞋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酒店的电话,拨了前台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前台服务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您好,1518房间,请问还有什么需要——”

“你好,我是1518的客人,”宁小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认真的抱怨,“刚才有人闯进我房间,把我吵醒了,我本来在睡觉的。”

前台服务员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紧张:“非常抱歉宁同学!是我们安保工作的失职,我们马上——”

“你们有夜宵吗?”宁小眠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然软绵绵的,“我饿了,想补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服务员的声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急切:“有的有的!我们酒店有二十四小时厨房,可以给您送一份热牛奶和芝士蛋糕,还有水果拼盘——”

“再加一份薯条吧,”宁小眠想了想,补充道,“要炸得脆一点的那种。”

宁小眠挂了电话,心满意足地坐回床边,两条腿垂在床沿,拖鞋挂在脚尖上晃了晃。

沈知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翘起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温热:“你倒是挺会利用机会。”

“我被吵醒了,”宁小眠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侧过头,把脸往沈知衡的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在找温度的猫,“而且他们拿我垃圾来威胁我……很过分。”

沈知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低低的:“那明天准备怎么报复?”

宁小眠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还没想好……等我吃完夜宵再想。”

她靠进沈知衡的怀里,后背贴着沈知衡的胸口,感受到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声,慢慢闭上眼睛。暖气片的咔嗒声在房间里响着,走廊里传来推车的声音,应该是夜宵送来了。

“知衡,”她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他们说决赛要用禁术。”

沈知衡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声音平静:“嗯,刚才审讯的人发消息过来了,说那两个刺客交代了,黑潮商会准备在明天的决赛里动用一种临时提升魔力输出的违规药剂,注射式,检测不出来。”

宁小眠没有说话,像是快要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迷糊的认真:“那我们要不要告状?”

沈知衡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可以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但是要选一个让他们来不及补救的时机。”

宁小眠嗯了一声,脸往沈知衡的怀里又蹭了蹭,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敲门声响起来,服务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宁同学,您的夜宵送来了——”

宁小眠没有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知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抬高了声音:“放门口就好,谢谢。”

服务员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的声音和宁小眠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沈知衡没有动,维持着揽着她的姿势,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灯光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嘴唇贴着宁小眠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告状这种事……交给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