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川良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他只觉得它们吵闹。
于是他下意识地便做了他最习惯做的事。
使用呼吸法。
雷动的光芒在他意识体的周身炸开,金色的电弧如同利剑一般朝四面八方劈去。
那些原本挤得密密麻麻的黑影在金光照耀下骤然散开,像是被阳光照到的露水一般迅速蒸发退却,在他周围空出了一个相当宽敞的圆形地带。
它们退得很远,却并没有消失,只是远远地站在雷光范围之外,依旧在说话,但是却变得很恐惧,却再也不敢靠近了。
黄泉川良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怕他的雷光,为什么会退得这么远,为什么明明退开了却又不肯彻底散去。
但此刻他也懒得去想,因为它们退开之后,他终于可以看清楚周围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然而,还没有等他看多久,这片黑红色的空间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他的雷光那种刺目的金黄,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暖意的紫色。
那点紫光从无数黑影的背后透出来,起初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光点,像是一只萤火虫在极远处闪了一下翅膀。
但很快,那颗光点便开始朝他的方向移动过来。
不是飘过来的,而是主动地、有目标地、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黑影朝他靠近。
那些黑影在紫光靠近的时候也纷纷向两侧退让,像是在给什么比它们更重要的东西让路。
黄泉川良的视线不自觉的就被吸引了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颗紫色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从一颗小小的光点逐渐膨胀成一团温暖的光晕。
那光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柔,像是翅膀。
再然后,紫色的光点便主动地靠了过来,停在他的面前。
光芒越发地明亮,明亮到他几乎能在那片紫光里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蝴蝶?”
黄泉川良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
木质的天花板,有几道不规则的木纹,角落里挂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片晃动的光斑。
那是树叶被风吹动时才会有的影子。
他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重新启动,将眼前这幅画面和任何他认识的场景进行比对。
不认识。
这是哪?
鬼灭之刃里的天堂长这样吗?
那这天堂的装修风格也太朴素了点。
旋即,黄泉川良又转头看了看四周。
他的脖子转动得有些僵硬,大概是躺了太久,颈椎都有点发涩了。
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窗台,再从窗台移到床边。
然后,他便真的看到了一只紫色的蝴蝶。
但是假的。
那是蝴蝶香奈惠发间别着的蝴蝶发饰。
此刻它正随着少女趴在床沿上的姿势微微歪斜,几乎要从发间滑落。
再一看,香奈惠。
黄泉川良的目光在少女安静的睡颜上停住了。
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侧着脸对着他的方向,呼吸平稳而绵长,眼皮微微有些红肿,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点没有干透的水痕。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侧脸笼在一层暖金色的柔光里,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蝴蝶是真的。
虽此蝴蝶非彼蝴蝶,但都是他认得的蝴蝶。
黄泉川良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便感觉到了一阵难以忽视的干渴。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干棉花,每一次吞咽都刮得生疼。
毕竟昏迷了这么久,脱水是正常的。
他试着张了张嘴,发现嘴唇也干裂了好几道口子,稍微一动就传来细细的感觉
那么问题来了。
他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不知道。
这事得问别人,他自己在昏迷中的时间感完全是中断的。
那么他的视线再次落到了身边少女的睡颜之上。
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她什么时候醒?
她现在又睡了多久了?
看她眼底下那圈淡淡的黑眼圈,大概率也熬了很久。
还有她嘴角边上那一点可疑的水光。
黄泉川良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
那不会是口水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居然有些不忍心叫醒她了。
看她睡得这么沉,大概是累坏了,如果现在把她喊起来,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但是喉咙里面的干渴很快就拒绝了这个心思。
渴这种感觉,没想起来的时候还能忍一忍,一旦想起来了就怎么都忍不了。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干涩的气音,然后他用那种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咳......香奈惠......”
只有她了......
听到声音,蝴蝶香奈惠的眼皮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什么重要的动静,然后那双闭着的眼睛便慢慢地睁开了。
她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茫然。
那种刚从沉睡中被拉起来、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然后她看到了那双正安安静静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良?”蝴蝶香奈惠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软糯,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是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在现实中。
黄泉川良听后也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毕竟脖子也不太能动:“嗯,我有点渴了。”
听到这话,蝴蝶香奈惠停滞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把她从睡梦的边缘瞬间拽回了现实。
黄泉川良醒了。
不是她在做梦,不是她看错了,是真的醒了。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他在看着她,他在跟她说话,他说他渴了。
下一秒,蝴蝶香奈惠顿时瞪大了双眼。
“良君!”她的声音像是是直接从胸腔里弹了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激动。
黄泉川良微微歪了歪脑袋。
他有些不明白少女为什么要多喊他这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