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商道往北走了三个阳耀周期。草从半人高变成齐膝高,脚下的土从软泥变成硬砂。空气里的青草香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干冷的尘土味。巴图说北荒边缘快到了,再往前走就是砂砾地,砂砾地尽头有个边塞镇,是进北荒之前最后一个落脚点。
边塞镇不大,一条主街,几十户人家,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压着大块石头防风。镇口有家客栈,门板被风沙磨得发白,门口拴着几只矮脚马,正在啃食槽里的干草。
赵帅推开门,客栈大堂里零星坐着几个散修,有人靠在墙角打盹,有人低头喝酒。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破烂灰袍的男人,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上爬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不是纹身,是血管本身变成了黑色,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他面前没有酒,也没有干粮,只有一只空碗。
巴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石精放在桌上。石精的灰光沉甸甸地映在桌面上的木纹里,风精落在他肩头,鬃毛在窗口灌进来的风里轻轻飘动。赵帅坐在巴图对面,凌禾坐在靠墙的位置,把光精托在掌心里。
那个穿灰袍的男人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到赵帅桌前。他没有看赵帅,眼睛盯着赵帅腰间铁箍里漏出来的暗金色光。
“你那只金精。五十灵石。”
赵帅把铁箍摘下来放在桌上。金精在铁箍底部安静躺着,暗金色光芒缓缓流转,没有闪,也没有震。它感应到了那股被强行压制过的火属性灵气,不是活的火精,是死去的火精碎片,被封在那个男人体内。
那人在赵帅对面坐下来,把空碗放在桌边。他把手伸到桌上摊开,掌心里躺着一小截火精碎片,比赵帅在青玄城铁笼里见过的那只还暗,暗到几乎看不见红光。碎片边缘不规则,不是自然脱落的,是被外力强行从精灵身上抽出来的。
“变化脉。”巴图把石精从桌上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喝精灵本源之血,身体产生精灵化变异。每次突破都可能死,但突破之后比同阶强。你突破了几次?”
“三次。”那人把手腕翻过来,黑色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蠕动,“第三次突破时血管爬到了肘弯。第四次会爬到肩膀,第五次会到心脏。到了心脏,就是终点。”
赵帅看着掌心里那截火精碎片。碎片很凉,不是水精那种凉,是死物那种凉。本源已经散尽了,只剩最后一点残留的光。他把碎片放在桌上,推回那人面前。
“不卖。”
那人没有收碎片。他看着赵帅肩膀上的水精和火精,又看了一眼巴图肩头的石精和风精,最后目光落在赵帅腰间的铁箍上。
“你养不了那么多只。变化脉不需要等,不需要精灵认主,拿过来就行。此界最古老的修炼方式,比契约脉快,比共生脉直接。你现在有六只精灵,每一只都在吸你的灵气。等你养到第七只,经脉会开始撕裂。变化脉不需要经脉,只需要血。”
巴图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放在桌上。刀刃在窗边的光下闪着银光,没有指向那个人,只是放在桌上。
“变化脉的终点不是突破,是死。你手腕上那些血管已经爬到肘弯了,下一次突破会爬到肩膀。等你爬到心脏,你的身体会被精灵本源彻底吞噬,连碎片都不会留下。”
那人看着巴图手腕上那道旧疤,沉默了一阵,然后站起来。他走到客栈门口,回头看了赵帅一眼。
“草原上不止我一个化灵者。北荒里还有更多。你不卖,别人会来抢。”
他推开门走了。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桌上那截火精碎片轻轻滚了滚。碎片里的光闪了一下,灭了。
凌禾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掌心里。光精的金光照在碎片上,碎片深处还有一缕没有散尽的本源。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碎片边缘那些不规则的断口,每一道都是被强行撕裂的痕迹。
巴图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客栈门口,看着化灵者消失在街尾的背影。“他手腕上的血管已经爬到肘弯了。下一次突破会到肩膀,突破不了就会死。突破了,血管会继续往心脏爬,直到身体被精灵本源吞噬。变化脉的终点从来不是突破,是碎成他掌心里那种碎片。”
赵帅把铁箍挂回腰间,水精在他肩膀上轻轻闪了一下蓝光。草原上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干冷的尘土味。桌上那截火精碎片还在凌禾掌心里,碎片深处那缕残留的本源在金光下轻轻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