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通道出口到北荒哨站废墟不过几里碎石地。顺子先去探了一圈,确认废墟周围没有化灵者留的监测符石,两人御空飞过去落在坡顶。
碎石地往北延伸了约莫两百步,地势开始倾斜。是人工堆筑的缓坡,坡面上嵌着半截埋进土里的符石。符石已经不亮了,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长出了灰白色的干苔。阿帅蹲下来用指尖刮掉苔衣,符石材质和地下通道里的一样,守护者符石。凌禾的光精在坡面上方悬停,金光扫过缓坡的等高线,把埋在地下的墙体轮廓映了出来。墙体只剩地基,轮廓呈正八边形,八个角各有一块碎裂的符石底座。阿帅把手掌贴在地基边缘,土精的感知往下探,地基正中央埋着一块石台,石台上残留着五行石的碎壳。守护者哨站。万年前的形制,八个角对应八条灵脉支线,中间以五行石做核心。钟叔的口诀里提过这种布局,“五行石镇五方”说的就是哨站中央那块五行石。这块已经耗尽了。
阿帅走上坡顶。地基中央确实有一块石台,石台上的五行石还在,但已经灰了。五行石里的土属性本源被抽干,只剩一层石壳,手指一碰就碎成了粉末。粉末散在石台上,底下压着一块铁牌。
“北荒第三哨。灵风眼封印稳定。石存。”
最后两个字是“石存”。万年前赵无极巡视北荒防线时在这里留的牌。那时候灵风眼的封印还稳定,五行石还在运转,哨站的守护者遗脉还在执勤。一切崩塌是从锁灵印核心被刻进阳耀本源那一刻开始的。
阿帅把铁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幅简图,线条细密但还能辨认。图上画的是北荒的地脉走向,五条主线从百木生州方向延伸过来,汇聚到灵风眼的位置。灵风眼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标注了一个“眼”。这个“眼”是灵脉之眼。万年前的灵风眼是北荒灵脉的枢纽,不是天道宗的阵眼。
“他们选灵风眼不是随便选的。”凌禾接过铁牌,指尖沿着地脉走向的线条划了一遍。光精的本源记忆碎片在她触碰铁牌时自动激活,五条灵脉主线汇聚在一个点上,这个点的灵气密度是最高的,在此界选阵眼,灵风眼是唯一能同时抽取五条灵脉本源的位置。主事人在这里占领了一个现成的枢纽。这个信息来自光精储存的阳耀记忆碎片,万年前阳耀亲眼看着灵风眼从灵脉枢纽变成封印阵核心,又从天璇宗覆灭时感应到天道宗对灵风眼的改造企图。光精将这段记忆在她脑海中重现了一遍。
阿帅把石台上剩下的五行石粉末拢进布袋里。耗尽的守护者符石和五行石虽然不能再运转,但粉末本身是土属性灵材,以后填料配方用得上。他从怀里掏出老执事册子,册木皮的封皮已经翻烂了三次,用兽筋补过,边角毛得起了毛刺。册子前半本是老执事当年记录的。后半本是阿帅用指尖凝五行灵力续写的,字迹五色交织。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坡顶的风比碎石地上更猛。顺子在丹田里持续推着共鸣,阿帅让它出来,风精从他身后跃出,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华镜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被它搅动的气流能显示它的位置。顺子在坡顶打了个旋,往西北方向掠去,几息之后又飞回来,绕着他转了两圈。
“有风的路?”
顺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往西北方推了一道顺风。这是它的表达方式,推顺风是“可以走”,逆风是“别去”。西北方可以走。
“跟它走。风精对气压和灵气浓度的变化比土精还敏感,它能感觉到哪个方向有精灵的气息。”
阿帅跟上顺子。凌禾跟在后面,光精的金光在身后照亮坡顶的废墟。碎石地在脚下变成粗砂地,再变成硬土,地势从缓坡变成平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顺子在一道干涸的河床前停下。河床两岸长满了干枯的灌木,灌木枝条上挂着一缕缕灰白色的絮状物,风蜕节残留的茧衣。
“野生风精在这里换过毛。”凌禾摘下一缕茧衣,放在掌心。茧衣还没完全干透,中央有一小片湿痕,是风属性灵液。风精换毛时分泌的灵液能加固茧衣,让它在风中不被吹散。“灵液还没干透,茧衣脱落不超过两日。”
“两日前有野生风精在这里蜕节。”
“不止一只。”凌禾沿着河床往上走,灌木丛里散落着十几缕茧衣,大小不一。“至少四五只,有大有小。风蜕节期间风精会成群迁徙,找一个避风的地方集中换毛。这道河床两边有灌木挡风,河床底部是细沙,适合做蜕节的茧床。”
“但这里没有风精。”阿帅走到河床边,顺子在河床上方盘旋了一圈,飞回来停在他肩上。顺子的共鸣里有困惑,它感应到了同族的气息,但找不到同族。
凌禾把光精的金光打到河床底部。细沙上留着风精爬过的痕迹,痕迹从河床上游往下游延伸,在最宽的一处河弯里集中,然后断了。是被什么东西抹掉的。河弯的沙面上有一道整齐的推痕,推痕的边缘压着一块碎石。碎石上刻着暗红色的锁灵印符文。
“有人在这里抓过风精。”阿帅捡起碎石,符文在他手背靠近时闪了一下。“还是化灵者。”
“茧衣脱落不超过两日,化灵者动手的时间也在这两日之内。他们在这里抓了一批野生风精,把痕迹抹掉了。但抹得匆忙,漏了这块碎石。”
顺子从阿帅肩上跃起,往河床下游飞去。阿帅跟上它,土精的感知同时往地底延伸。河床下游的沙层底下有动静。土精传回来的画面里,沙层下方约莫一丈的位置有一块铁板,铁板上刻满了锁灵印符文,和矿洞底下那个铁笼是一样的结构。
“又一个铁笼。”
“空的。”凌禾的光精已经探下去了。“铁笼开着,锁灵印还在运转但强度很低。是自己打开的。笼门上的符文核心被风精从内部刮开了,风精换毛期的风刃比平时锋利三倍,化灵者低估了这一点。”
阿帅跳下河床,手掌贴着沙面。土精的感知把铁笼的具体位置标出来,金精用灵金盾的鳞甲挖开沙层,木精的藤蔓掀开铁板。铁笼不大,和矿洞底下那个相比小了一圈,笼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笼底堆着一层褪下来的茧衣。这批茧衣比灌木丛上的更厚,灵液已经干了,但茧衣上留着风精爬出去的拖痕。
“它们自己逃出去了。”阿帅把茧衣收进怀里。风精茧衣是老执事册子上记录的顶级风属性灵材,饲料配方里需要用到。这堆茧衣够顺子吃很久。
“逃出去但没走远。”凌禾指着笼底的符文走向,核心符文被风刃刮断后,锁灵印的抽取停了,但铁笼自带的追踪符文还在运转。追踪符文的脉络是往河床更深处延伸的。“追踪符文还在追它们的灵力痕迹。化灵者没放弃这批风精,他们是追过去了。”
阿帅站起来。顺子在他肩头焦躁地盘旋,共鸣里的困惑变成了担忧。这些野生风精刚蜕完节,灵力消耗了大半,跑不了太远。化灵者如果还在追,不用一个时辰就能追上。
“顺子,带路。”
风精往河床更深处飞去。阿帅跟在后面跑了起来,碎石在脚底碾过,月华镜的清辉把河床两岸的枯灌木照成银灰色。土精的感知持续往前探,河床的走向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弯道后面是一片塌陷的谷地。谷地底部有火光是火精的火焰,至少三只火精,火焰是暗红色的,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还有人在。
阿帅在弯道前刹住脚步,背贴着河床岸壁。凌禾跟上来,光精的金光收敛到最小,只留一圈微弱的光晕。
“三个化灵者,两只火精,还有...”她的光精在谷地上方扫了一圈,信息通过共生符文传回来,“一只被抓的风精,困在符石笼子里。是便携式符石笼,能装在马背上带走。”
“风精只有一只?”
“只剩一只。其他的跑了。”
阿帅从弯道边缘探出半个头。谷地底部的画面和凌禾描述的一致:三个化灵者围在篝火边,身上穿着没有标记的灰布袍,腰上挂着符石袋。两只火精被锁灵印锁在篝火两侧,火焰呈不正常的暗红色,木然地在固定位置上燃烧。一个便携式符石笼搁在马背上,笼子里关着一只野生风精,茧衣才褪了一半,翅膀上的灵纹还是湿的。
化灵者在等。等这只风精蜕完节,再把它和其他风精分开运送。蜕节期间的风精灵力最弱,无法反抗锁灵印的抽取。
顺子在阿帅肩头盯着那只笼子,身体绷紧。
“我们得救它。”阿帅的声音压到最低。
“三个人,两只火精,一只笼子。硬抢会惊动他们发信号。”凌禾的光精在谷地上方又扫了一圈,锁定化灵者腰间的一枚符石,那是短距传讯符,一旦捏碎,方圆五十里内的化灵者都会收到警报。“他们的注意力在篝火和笼子上,但后背是谷地的塌陷区。我从后面绕过去,用光精干扰两只火精的锁灵印。火精一旦失控,他们的注意力会全被拉到火精身上。”
“然后我正面过去抢笼子。”
“不。”凌禾按住他的手腕。“你正面过去抢笼子太危险。让顺子去。顺子是野生风精,化灵者的追踪符文认不出它。它趁乱把笼子刮开,和那只风精一起飞走。我们断后。”
阿帅转头看肩头的顺子。顺子已经听懂了这个计划,共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压得很稳的决心。
“顺子。”
风精在他眼前晃了晃,往谷地深处推了一道顺风。
阿帅没说话,在铁箍上按了一下。金精的灵金盾无声展开,水精的水刃凝在指尖,火精的火焰压到只有一层淡蓝的薄膜。凌禾绕到谷地另一侧,光精的金光在她掌心收成一束。
计划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