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带的路不在谷地正面。它从塌陷区的裂缝里钻进去,阿帅跟在后面侧身挤过那道只容一人的岩缝。岩缝两侧的石壁上残留着化灵者撤退时蹭掉的符石灰,灰是新鲜的,撤退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岩缝尽头连着一片乱石坡。坡面上堆着人头大的碎石,石头之间的缝隙被风掏空了底下的细沙,形成一片半悬空的石盖。顺子在石盖下方穿行,气流从石缝里挤过去,把它的轨迹完全盖住。阿帅踩着它的气流走,每一步都落在风尾上,脚下碎石没有发出一声磕碰。
土精的感知在地底铺开。乱石坡前方三百步是灵风眼的外围防线。化灵者在这里布的是人。两人一组,每组配备一只被锁灵印控制的风精。风精在前面探路,人在后面跟着风精的感应走。巡逻路线不是固定的,风精的感知往哪边偏,人就往哪边走。
“活的巡逻网。”阿帅把土精的感知画面传给凌禾。凌禾的光精在石盖下方收敛到最小,金光只够照亮她半张脸。
“十二组。每组间隔两百步,防线宽度约五里。他们用风精的感知锁定了这片区域所有的风口。只要有灵力波动顺着风传过去,风精就会感应到。风精一有反应,巡逻组立刻合围。”
“那不是完全没有死角?”
“有。”凌禾的光精在感知画面里标注了三条线。“风精的感知范围是顺着风向的锥形。上风向感知远,下风向感知近。现在北风正往南刮,巡逻组全在下风向。如果我们从上风向绕过去,逆着他们的感知锥走,风精感应不到。风的流向是单向的。”
阿帅抬头看乱石坡顶上。坡顶是一道风蚀断崖,崖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风蚀洞。洞的大小刚好容一人蹲进去,洞和洞之间的岩壁上挂满了风精茧衣的残片。这是风精的旧巢。断崖正好在巡逻网的上风向,从崖顶翻过去可以绕过整条防线。
顺子在断崖前停下了。是感应到巢里有东西。风精旧巢里还有残存的风属性灵气。灵风眼万年前是风属性精灵的栖息地,断崖上的巢是那一代风精留下的。化灵者没有清理这些旧巢,风精的残存灵气太杂,干扰锁灵印风精的感知。巡逻网最大的一块盲区就在这里。
“从巢里穿。”
阿帅攀上断崖。崖壁上的风蚀洞连成一条曲折的通道,洞壁光滑得像是被风刃反复打磨过。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洞壁上嵌着的淡青色晶粒,老执事册子上画过这个,叫风灵晶,风精归元后留下的结晶。晶粒在月华镜下泛着微光,光是晶粒内部残存的风属性本源在发光。
顺子在一枚晶粒前停了一下。晶粒表面有一道裂纹,裂纹里渗出了风属性灵液,是刚渗出来的。这枚晶粒里封存的风属性本源还没完全散尽。
阿帅把手掌贴在晶粒上。银色纹路亮起,守护者血脉和风灵晶内部残存的风精意志产生了微弱共鸣。共鸣只持续了一瞬,晶粒表面的裂纹在共鸣结束后自己合拢了。灵液不再渗出。晶粒内部的微光稳定下来。
“它认得你。”凌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轻。光精的金光从后面照过来,在洞壁上投出两个人的影子。
“这枚晶粒是万年前守护者遗脉的风精归元后留下的。它残存的意志感应到你的血脉,以为你是当年的战友。”
阿帅没说话。他把手掌从晶粒上移开,银色纹路在掌心闪了一下才慢慢暗下去。顺子绕着他飞了一圈,把晶粒表面残留的风属性灵液抹下来,涂在自己的翅膀上。灵液渗进它的灵纹里,顺子的身体轮廓变清晰了,半透明的边缘多了一层淡青色的光。
风精旧巢的通道在断崖另一侧通出来。阿帅从最后一个风蚀洞里探出头,灵风眼的黑塔就在正前方。塔身比他之前在碎石地上看到的更高,底座扎进地面,塔尖插进夜空里,塔顶的暗红纹路不再是微弱的闪烁,是持续稳定地脉动,像一颗暗红色的心脏。
塔周围没有化灵者。没有巡逻组。没有风精。整座塔外围是一片空地,地面上铺满了灰色的符石粉末,粉末被风吹出波浪状的纹路。所有符石都碎了,是从内部烧毁的。符石内部的灵气被一次性抽干,石壳承受不住内外的压力差,自己碎了。
“阵眼不需要外围防御。阵眼本身会抽取范围内所有灵气的本源。任何靠近阵眼的修士和精灵都会被自动抽取。化灵者不守在塔下,是因为塔本身会守住自己。”
阿帅盯着塔身上脉动的暗红纹路。这些纹路和他在矿洞里看到的锁灵印微缩版同出一源,规模不是一个级别。矿洞里的微缩版抽取范围不到一丈,这座塔的抽取范围至少覆盖了灵风眼方圆三里。三里之内所有的精灵和修士都是它的燃料。
顺子在肩头不安地颤了一下。它的风属性灵气正在被塔的抽取力牵引,虽然距离还远,但牵引的力道已经能感觉到了。
阿帅退了回来。他把老执事册子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赵无极留下的铁牌内容他之前誊抄在这里,旁边还有钟叔的口诀。三条信息拼在一起,灵风眼的封印结构和天道宗阵眼的改造路线逐渐清晰。
万年前的灵风眼是一处天然灵脉枢纽,守护者遗脉在这里用五行石建了封印阵,封住北荒地底深处的暗属性灵气泄漏口。天道宗占领灵风眼之后没有拆除封印阵,而是在封印阵上加了一层锁灵印抽取阵。封印阵封住暗属性灵气,锁灵印抽取阵从封印阵内部抽精灵本源。两个阵法互相嵌套,任何一个被破坏都会触发另一个的连锁反应。
“硬闯不行。塔的抽取力会把我身上的精灵本源全部抽走。得先找到封印阵的薄弱点,从薄弱点切入,把锁灵印抽取阵从封印阵上剥离下来。”
凌禾接过铁牌,翻到背面那幅地脉走向图。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更小,和正面不一样,是另一个人的。
“封印阵枢,在塔西北十里,古银杏残根下。”
是当年镇守北荒第三哨的守护者遗脉留的。他在赵无极的铁牌背面补了这条信息,留给后来的守护者血脉。封印阵的枢纽不在塔里,在塔外。
“十里。不算远。但塔的抽取范围三里。封印阵枢在抽取范围之外。他们故意把阵枢留在抽取范围外面,就是留给后来人找到的。”
阿帅把铁牌翻过来,正面赵无极的,背面无名守护者的。两块隔着一层铁片,隔了一万年,指向同一个位置。
“走。找那棵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