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
赵帅配药攒了五两金子,换了五块灵石。
凌禾的伤好了大半。她能走到城外了,虽然走得慢,但腿不抖了。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嘴唇有了血色。头发梳整齐了,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
她站在城外山坡上,风吹着她的青布袍。
“教你淬灵。”
“淬灵是什么。”
“把灵气引到兵器上。淬过灵的兵器比普通兵器硬,能卖更好的价钱。”
“怎么淬。”
凌禾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
“先把兵器烧红。然后把灵石里的灵气引出来,顺着兵器走。灵气走到刃口就停。淬好的兵器刃口会发光。”
赵帅从腰间拔出柴刀。刀口钝,木柄磨得光滑。
“用这把练。”
“这是你爷爷的。”
“爷爷的刀也是刀。能淬就淬。”
两人回到城里。赵帅找铁匠铺借了炉子。陈铁匠是他的老熟人,以前在张家村打过铁,后来搬到城里开了铺子。四十来岁,胡子拉碴,围裙上全是烫洞。他看了看赵帅手里的柴刀。
“这把刀太旧了。刀口都卷了。”
“不换新的。淬一淬。”
“淬灵。你学了这个。”
“刚学。”
陈铁匠让出炉子。赵帅把柴刀塞进炭火里,拉风箱。炭火烧得通红。柴刀在火里慢慢变红,从暗红到亮红。
凌禾站在旁边。
“等刀口发白。”
刀口从红色变成了橙色,又变成了白色。赵帅用钳子夹出来,放在砧板上。
凌禾递给他一块灵石。
“握着。吸灵气。然后把灵气从手指引到刀上。”
赵帅握紧灵石,另一只手按在刀背上。灵气从灵石里流出来,顺着他的手指走到刀背。他感觉到灵气在刀背上流动,像是用手摸河水,凉的,有方向。灵气走到刃口,停住了。刀身抖了一下。
“稳住。灵气别断。”
赵帅咬着牙。灵气在刃口上聚着。他手在抖。不是累的,是灵气走得不对——灵气聚在刃口和刀背之间,两头都够不着。他想把灵气往刃口推,推不动。
刀身又抖了一下。刃口上开始出现一道细细的亮纹,从刀尖往刀柄方向延伸,走了两寸就停了。
“好了。慢慢停。”
赵帅把手松开。灵石里的光暗了一截。砧板上的柴刀还在微微发光,刃口上那道亮纹像是镶进去的银丝。赵帅拿起来,用手试了试刃口。刃口比之前利了。
“成了。”
“没成。”凌禾拿起柴刀看了看,“灵气只走了一半。刃口上有一段没淬到。这是半成品。能卖,但卖不出好价钱。”
“再来。”
“今天不行。你灵气用完了。明天。”
赵帅把柴刀插回腰间。陈铁匠走过来,拿起柴刀看了看。他用拇指在刃口上刮了一下,手指上多了一道白印。
“能用。比之前强。”
“还能更好。”
“明天接着淬。炉子借你。”
赵帅把剩下的灵石收好。水精从他怀里飘出来,落在砧板上。蓝光照着铁砧上的烫痕。它在那道发亮的刃口上停了一下,又飘回赵帅肩膀上。
三天后。
赵帅淬废了四把刀。第一把灵气跑偏,刃口裂了。第二把灵气太猛,刀身断了。第三把灵气不够,刃口没淬上。第四把是他自己的柴刀,淬到一半炉火灭了,功亏一篑。
第五把。赵帅找陈铁匠要了一把废刀坯,刀身粗糙,没开刃。
他把刀坯塞进炉子。火光照着他的脸。水精在他肩膀上发着光。凌禾站在铁匠铺门口,手里握着一块灵石。
“不要急。灵气跟着刀身走,不是你推它走。”
赵帅深吸一口气。刀坯烧到发白。他夹出来,放在砧板上。手按在刀背上,灵气顺着手指流到刀身。这次他没有推。灵气自己走,顺着刀背的弧度滑到刃口,停在那里。刀身开始发光。整个刃口亮起来,细细的一条光线从刀尖延伸到刀柄。光闪了一下,暗下去。
凌禾走过来。她拿起刀坯,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声音清脆,带着微微的颤音。
“成了。”
“这把能卖。”
“能。下品淬灵刀。交易厅收。”
赵帅把刀坯举起来。刃口上淬进了一层淡淡的银色,跟刀身本身的铁灰色不一样。翻动刀身时,刃口会闪过一道细微的银光,只在某个角度能看到。
陈铁匠从旁边走过来,接过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帅的手。赵帅的手指烫出了两个泡。
“第一次淬灵。”
“第五次。前四把废了。”
陈铁匠把刀坯放在砧板上。
“你学这个学了多久。”
“三天。”
陈铁匠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你的刀拿来我铺子里卖。我抽两成。”
“成交。”
第二个月。
赵帅每天配药、淬灵、卖钱。配药的手艺越来越熟,淬灵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从三天淬一把刀,变成两天淬一把,最后一天淬一把。
每把下品淬灵刀卖两块灵石。交易厅抽一成,到手一块八。配药一个月能赚五两银子。淬灵一个月能赚十几块灵石。他把灵石码在客栈桌上,一片白光。水精在灵石堆上飘,蓝光和白色的光叠在一起,照得整个屋子发亮。
凌禾拿起一块灵石。光很亮,是完整的下品灵石,没被吸过的那种。
“淬灵比配药赚钱。”
“快十倍。”
“手艺就是这样。低端的手艺赚辛苦钱,高端的手艺赚灵石。”
凌禾把灵石放下。
“去买几颗疗伤丹。”
赵帅去药铺买了三颗中品疗伤丹。灰白色的丸子,比下品的大一圈,闻着有草药香。一颗两块灵石。他买了三颗,花了大半积蓄。
凌禾把丹药吞下去。她盘腿运功,药力化开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化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脸色红润了一些。
“中品丹。药力比下品厚。”
“能治好。”
“再吃几颗。差不多了。”
晚上。凌禾盘腿打坐,身上的灵光比之前浓了不少。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一团稳定的白色光晕。赵帅坐在对面,能看到灵气在她身体周围流动,像河里的水,有方向,有节奏。
水精飘在半空中,跟着凌禾的节奏一闪一闪。凌禾吸一口气,水精的光就涨。她呼一口气,水精的光就缩。一人一精灵,节奏完全一样。
凌禾收了功。她的眼睛比以前亮。
“水精在学。”
“学什么。”
“学吐纳。它不是人,不会吐纳。但它能跟着我的节奏走。这对它有好处。以后它吸灵气会更有效率。”
水精飘回赵帅怀里。凉凉的。赵帅摸了摸它。
“你今天的光跟平时不一样。”
凌禾。
“此界的吐纳法被我改了。改成了适合我的。等我完全恢复,修为能回到筑基。”
“筑基是什么。”
“彼界的修为境界。炼气、筑基、结丹、元婴。筑基是第二个境界。”
“你现在。”
“炼气。刚恢复。”
赵帅算了算。
“你才炼气,就能教我这么多。”
“修为和见识是两回事。”凌禾躺下去,拉上被子,“我在彼界修到了元婴。修为废了,见识没废。等你到了那一步,就知道了。”
赵帅没再接话。他躺在自己床上,水精在胸口发着光。他想着白天淬灵的时候,灵气从手指流到刀身的那种感觉。凉的,有方向,像河里的水。
他闭眼。水精的光在他胸口一明一暗。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