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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日,老白从散修集市赶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个穿旧皮袄的老猎户。猎户脸上全是风沙刻出来的皱纹,腰间挂着一把磨得只剩半截的猎刀。凌禾从房里出来,看见老猎户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和她之前在苍梧城古书上看到的守护者图腾结构一致。不是守护者血脉,是守护者遗脉的凡人仆从后代。血脉断了,图腾还在。

老猎户姓钟,祖上世世代代守在北荒边缘。他这辈子没离开过这片冻土带,年轻时跟着商队进过北荒深处,在老林子里见过守护者的石板。

“五行石,镇五方,灵脉连,锚点亮。”他蹲在驿站后院的石板地上,用猎刀尖在地上画了五个圈,四个在角,一个在中心,“万年前守护者在北荒布了五处锚点,对应五行属性。锚点之间连着灵脉,灵脉从北荒一直流到百木生州。那时候北荒不是冻土,是草场和矮林子。风羽兽群一年四季在草场上跑,不用往南迁徙。后来锁灵之战打完了,锚点没人维护,灵脉断了。北荒变成了冻土,凡人要么南迁要么冻死。”

赵帅看着地上那五个圈。“祖上为什么留下。”

老猎户把猎刀插进中心那个圈里。“承诺。守护者修驿道的时候没有把凡人排除在外。锚点之间的驿道风羽兽能走,商队能走,凡人也让走。祖上在驿道上跑了一辈子商,灵脉断了他不肯走,说守护者把驿道留给了凡人,凡人就得替守护者守着锚点。一代传一代,传到我这辈,口诀就剩一句了。”

凌禾蹲下来,用手指顺着老猎户画的圈描了一遍。五个圈的位置和天璇宗古籍里记载的封印阵结构高度重合。

“钟叔,您年轻时在老林子里见过石板。石板上除了锚点纹路,有没有暗红色的纹路。”

老猎户沉默了一阵。“有。把石板封住了,手碰上去烫得厉害,不是热度,是灵力灼烧。老辈人说那是锁灵印的变体符文,专门用来封守护者的锚点。”

赵帅把手背贴在老猎户画的中心圈上。手背上的银色纹路和地面残留的守护者图腾痕迹起了反应,地面微微发烫。老猎户看着他手背上的纹路,片刻后把手伸进旧皮袄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是一小块石精碎片,灰光淡得像被水洗过很多遍。

“祖上传下来的。说是守护者遗脉的信物,将来有人带着守护者血脉回来,把碎片交给他。我等了大半辈子等来你。”他把石精碎片放在赵帅手心里,“碎片会感应到最近的锚点。进了北荒深处,顺着碎片指引的方向走。”

赵帅把石精碎片收进布袋。巴图的石精碎片也在布袋里,两块碎片碰在一起同时闪了一下灰光。

凌禾拿出册子翻到记录守护者图腾那页。苍梧老人的古书、西海盐田的石板、冰晶宫殿的冰碑,守护者遗迹分布在北荒各处。老猎户的口诀指向五处锚点,锚点之间连着灵脉,灵脉的中心就是封印阵。

“封印阵里封了什么。”

老猎户摇摇头。“祖上没有传下来。只说是天道宗的主力,被守护者用暗之精灵王的本源碎片封在北荒最深处。阵眼旁边是灵风眼,此界所有灵气循环的源头。天道宗在那边建了阵眼,想用封印阵的暗属性灵气驱动它。灵风眼是此界的命脉,阵眼骑在命脉上,整个大陆的灵气循环都会被它抽走。”

老白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纸,上面用炭条标出了灰袍人的行进路线。路线从绝域朔方边境往北,穿过火山带外围,绕过土精山谷,直指北荒深处的灵风眼。他在路线旁边写了几个字:援军未到,封锁圈未合拢。

“灰袍人沿途刻的暗红纹路是指向标记,给后续援军留路标。主事人把人手全调去封锁灵风眼周边古道,他手里的人不够。你们现在出发,能在援军到之前进灵风眼。”

赵帅把路线图拓在册子上。出发前最后一项准备完成了。

当晚赵帅在驿站后院里最后检查了一遍物资。灰背的兽袋里装满了干草和矿脉草碎叶,风灵草捆好挂在兽袋旁边。水精的水灵丹够撑到火山带,金精的金属性灵石碎片备足了量,木精的古树蜕枝还剩一小捆,风精的风灵草单独装了一袋。凌禾把老猎户的口诀整理成文字记在册子上,五行石的方位分布、锚点与灵脉的连接走向、封印阵的大致位置。她把册子翻到物资清单那页,和赵帅核对了一遍。

“去火山带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凌禾指了指册子上记录暗红纹路那页,“路上碰到灰袍人的追踪标记,要能认出来。我教你几道最基本的锁灵印变体符文。”

她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几道符文结构。一道单向追踪标记,一道双向标记,一道锁灵印令牌的封印符文。结构都不完整,只是最基础的识别特征。赵帅蹲在旁边看了一阵,从怀里掏出之前在废弃驿站墙上拓下来的暗红纹路,对着地上的符文结构一个一个对比。

“双向标记多了一层感知回路。这道是单向,这处有接口残痕,说明它曾经连接过双向网络,但后来被人为简化了。”

凌禾看了他一眼。“你在矿洞里待了那么多天,对结构细节的眼力比一般修士强。不用学画符,能认出区别就够。”

赵帅把符文结构拓在册子上。他在青玄城矿洞里待了很久,天天看金精碎片的断口纹路。符文结构比金属断口复杂,但规律是通的。分叉、收口、断裂点,认结构不需要灵力。

第二日阳耀初升,赵帅和凌禾离开了绝域朔方边境驿站。灰背驮着两人在冻土带上小跑,风精在头顶推顺风。老猎户站在驿站门口目送他们,旧皮袄被北风吹得猎猎响。他手背上那道淡淡的银色纹路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往北荒边缘走去。一辈子守着祖上的承诺,等了大半辈子等来一个带着守护者血脉的年轻人。他把碎片交出去了,承诺传下去了。北荒边缘的锚点还在,灵脉断了,但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