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区的入口藏在废弃矿道最深处的通风口里。通风口的木框已经朽了大半,阿六把朽木掰开,露出后面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窄道是塌方时两块巨岩互相撑住留下的三角形空隙。阿六在前面带路,火把举在身前,火焰被窄道里的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老火从阿帅丹田里钻出来,淡蓝焰尖在窄道里稳如磐石,不受穿堂风影响。阿六回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窄道尽头是一面碎石坡,坡面上全是塌方时砸下来的灵铁矿碎块。阿六把碎块一块块搬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的边缘有烧过的痕迹,岩石被高温熔成黑色的玻璃质,和矿洞上层钻孔边缘的痕迹一样。化灵者进过这个洞口,用的是火精的高温火焰。
“符文墙在里面。”阿六把洞口清理干净,让到一边。
阿帅弯腰钻过洞口。火精的焰光照亮了塌方区内部,空间比预想的大得多。塌方砸下来的碎石堆在四周,中央反而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空地正对面的岩壁上嵌着一整面符文墙,从地面直通塌方区的穹顶,约莫三丈高,五丈宽。墙面是浇铸的。整面墙是铁质的,铁水灌进岩壁裂缝里冷却成型,符文的凹陷处还残留着铁水凝固时的波纹。铁壁表面密密麻麻铺满了锁灵印符文,符文的结构比矿洞里任何一块刻板都复杂。
凌禾举着光精站在符文墙前,金光照亮铁壁上的每一道纹路。她的脸色在金光映照下还是白的,但眉头拧着,是在分析符文结构。
“这不是抽取阵。抽取阵的符文是单向的,从外往里抽。这面墙的符文是双向的。”光精的金光沿着符文脉络扫描,凌禾指着几处节点,“抽取侧在这个位置,把精灵本源从外面吸进来。但旁边这条脉络是往外输送的,输送的是指令。整面墙是一个中转站。化灵者把抓来的精灵塞进抽取侧抽取本源,然后通过输送侧把指令传出去。指令传到哪里,铁壁上没刻。”
“传到这里。”赵卫蹲在符文墙底部,手指摸着一处符文节点。节点旁边的铁壁上有一道接缝,接缝是后来用高温火焰重新焊上去的。焊缝的金属材质和铁壁不一样,颜色更暗,质地更脆。赵卫用短剑在焊缝上敲了一下,焊缝裂开,露出后面的管道。和矿洞铁笼顶上那条管道材质相同,管壁上刻着锁灵印符文。管道嵌在岩壁里,从符文墙底部往地下更深处延伸。
“这条管道和铁笼的抽取管道是连通的。铁笼抽取精灵本源,管道输送到符文墙中转,符文墙把本源分类处理之后,抽取侧把本源送往灵风眼阵眼,输送侧把指令传回铁笼。化灵者在矿场底下建了一套完整的管网。铁笼是前端,符文墙是中端,阵眼是终端。”赵卫沿着管道走向往下挖了几寸,管道分支越来越多,在符文墙底部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管网。“这些支管和矿脉主干上的钻孔是对应的。化灵者在矿脉主干里埋了一张网。这张网的规模大到能把整条矿脉的灵气流量实时监控起来。”
阿帅在符文墙前来回走了几步。化灵者在这里建的永久性设施。铁壁是浇铸的,管道是嵌进岩壁的,符文节点的焊接痕迹不止一处,说明这套系统在持续运行中不断被维护和扩建。锐金宗内门不知道符文墙的存在,化灵者是怎么在宗门矿场的眼皮底下建出这套东西的。矿场外门负责开采,内门负责管理,两套班子互相制衡,中间的管理缝隙大得能塞进一整面铁壁。
“阿六。矿场的日常巡视是内门管还是外门管?”
“内门管主矿道和矿脉主干,外门管废弃矿道和废料区。”阿六想了想,“但有个规矩,凡是被注销的矿道,内门和外门都不管。注销的意思是矿脉已经采空了,没有巡视价值。塌方区这条矿道三十年前就注销了。”
三十年前。化灵者在锐金宗矿场里至少活动了三十年。三十年间内门管主矿道,外门管废料区,废弃矿道成了管理真空。化灵者就在这个真空地带里建符文墙、埋管道、铺锁灵印管网。三十年前吴管事还没当上外门管事,老执事还活着,矿场的账面上这条矿道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人会去巡视一条不存在的矿道。
“这面墙现在还在运转吗?”阿帅看向凌禾。
凌禾把光精贴在符文墙表面。金光渗进铁壁符文的凹陷处,顺着抽取侧的脉络往下探。几息之后她收回光精,摇头,“抽取侧已经停了,灵风眼阵眼核心被摧毁之后,符文墙失去了终端接收源,抽取指令中断。但输送侧的符文还在微弱脉动,是残余的惯性。管道里的本源早就抽干了,现在只剩下符文本身储的一点残余灵力。这面墙现在就是一块废铁,结构还在,功能已经停了。”
“废铁也有废铁的价值。这面墙是锐金宗内门和化灵者勾结的直接证据。内门执事堂的人说探测盘坏了,不敢挖,是因为他们知道挖下去会挖出这面墙。内门不是不知道化灵者的存在,内门是化灵者的保护伞。”赵帅把手掌贴在铁壁上,冰冷的铁面下残留的暗红纹路在他掌心脉动了最后一下,彻底熄灭,“阿六,回去告诉吴管事,这面墙的位置不要报给任何人。矿场的事不用他出手,我来处理。”
“队长你要怎么处理?”
“矿场的事不能在矿场解决。矿场是锐金宗的地盘,在这里动手是客场。要把证据搬到十宗议事会上,让其他九宗的人同时看到这面墙。锐金宗内门能压住外门管事,压不住十宗议事会的联合审查。”阿帅转身看向凌禾,“回百木生州之后,我要去一趟青木宗。”
凌禾把光精收回来,眉心的皱痕还没松开,但嘴角动了一下。她知道阿帅在想什么。青木宗是十宗之一,和锐金宗在百木生州南部有矿脉交界处的领土争议,两边打了十几年的官司。锐金宗非法开采交界矿脉的事青木宗一直在找证据。这面符文墙所在的位置按矿脉走向推算,刚好在争议矿脉的正下方。把符文墙的证据交给青木宗,青木宗会在十宗议事会上第一个对锐金宗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