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阵法核心的神魂印记核验只用了一天。老陈把符文堂的监测阵直接搬到传承殿，所有已登记的神魂印记逐条比对，没有发现第二个外门客卿。锐金宗那边的内门弟子核验也在同步进行，亲联军的长老传讯过来，全部核验完毕，没有天道宗渗透残留。
赵帅在传承殿门口和赵卫交代了几句自由城的防务，把老陈整理的核验记录交给巴图存档，然后带着凌禾往北荒冰原出发。韩霜留在自由城帮老陈对接土灵宗传送阵节点的前期勘察，没有跟来。冰舟在冻土带上往北滑行，冻土表面的苔藓比几天前又密了一层，黄标锚点修复之后灵脉复苏在加速，连空气里的土灵气都比以前浓了。
冰晶宫殿坐落在北荒冰原深处的一座孤峰上。孤峰通体由万载寒冰构成，冰层在阳耀下泛着淡蓝色的冷光。正殿大门敞开着，冰精归元之后门上的封印阵纹自动解除了，但殿内的寒气没有丝毫减弱。冰碑就在正殿中央，碑身已经裂成了三块，中间那块还立在底座上，左右两块倒在两侧。裂口参差不齐，裂纹从碑顶贯穿到碑底。空间丝封存在冰碑核心的裂缝深处，透过裂缝能看到一团流转的银光。
赵帅走到冰碑残骸前，手掌悬在中间那块碑身的裂缝上方。封印阵纹在他掌心靠近时微微亮起淡金色光芒，认出了守护者血脉。裂缝深处的银光开始缓缓往外浮动。
就在银光即将触及他指尖时，冰碑内部涌出一股温和的空间之力，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没有撕裂感。像是有人轻轻拉了他一把。眼前的冰晶宫殿正殿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空。守北剑还在手里，剑身的触感和重量和现实中完全一致。凌禾不在身边，冰碑残骸不在身前。整个空间只有他自己。
虚空开始变化。
锁灵之战结束后的此界在眼前铺开。天空中的阳耀比赵帅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暗，本源大半注入了裂缝缺口，剩下的勉强维持着光照。大地上的灵脉支离破碎，各州之间的传送阵一条接一条断裂，空间通道崩塌后的乱流把整片沙海卷成了禁区。百木生州和西荒断了联系，南疆和东海之间的传送阵也停了。此界各州正在重新陷入彼此隔绝。
守护者先祖站在冰晶宫殿正殿里，手里握着刚封入冰碑的空间丝。他面前悬浮着一团拳头大的银白色光团，空间精灵，化境期巅峰，距归元只有一步。它的虚影在不断流转，每一次流转边缘都会短暂地变得模糊，那是本源濒临溃散的征兆。
“传送阵撑不了多久了。”空间精灵的声音没有悲喜，“我的本源不够同时维持这么多条空间通道。锁灵之战已经把空间网打烂了，各州之间的通道一条接一条断裂。如果不重新编织空间底层架构，传送阵体系会在几千年内全部失效。”
“归元能补上吗。”
“能。但归元之后我会彻底消散，无法转世。”
守护者先祖沉默了。
“那就转世。”
“转世需要时间。空间网撑不到我转世归来。”空间精灵的虚影轻轻震了一下，“我把本源完整地化为空间节点，融入此界的空间法则底层架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颗种子，种子生根发芽，重新编织空间网。空间丝留给你，它是我转世前最后的实体，里面封着我完整的记忆和情感。如果有一天你的后人需要走我走过的路，让空间丝带他去空间精灵王的归元遗迹。”
“转世之后，你的记忆和灵智……”
“会消散。我知道。”空间精灵的虚影在守护者先祖面前缓缓旋转，“但此界的传送阵网是我用命换来的。消散在空间法则里，和活在此界每一条传送通道里，是同一件事。”
守护者先祖没有再劝。他把空间丝封入冰碑核心，在碑身刻下封印阵纹。
空间精灵的虚影在他刻完封印的瞬间炸开。漫天光点从虚影中涌出，飞向天际，飞向那些正在断裂的空间通道。光点所过之处，断裂的通道一条一条重新连接，崩塌的传送阵基重新亮起阵纹。那些光点落地的位置，有的在百木生州的传送阵节点上，有的在东海沿岸的传送阵基里，有的在西荒深处。
赵帅站在虚空中，看着漫天光点沉入大地。他认出了那些位置。他每次站上传送阵，脚下的阵纹就是空间精灵用生命编织的网节点。
虚空再次变化。
冰晶宫殿正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道银色光线，光线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此界的巨网，空间网。每一道光线的节点都是一处传送阵的阵基。自由城的传送阵台、雷霆宗的传送崖、碧波宗的传送礁石、西荒土灵宗的封山结界边缘，所有阵基的位置都在网上清晰可见。永夜沉渊西侧有一个被标注了暗色的位置，空间精灵王的归元遗迹。
守护者灵识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极轻，像从远处传来的回音。
“空间精灵转世之后化成了此界的空间网本身。你要找的空间精灵王归元遗迹，就在永夜沉渊西侧石塔下方。空间丝是钥匙，空间精灵转世前把归元遗迹的激活方式封存在空间丝里，拿到空间丝的人，就是它选定的继承者。”
赵帅看着那张覆盖整个此界的空间巨网。每一道光线的节点都是一只空间精灵用生命编织的传送阵，那些节点正在缓缓明灭，像是在呼吸。
“我的灵识能量快耗尽了。最后告诉你一件事，空间精灵王的归元遗迹里，还残留着它归元时留下的虚影。虚影没有意识，只是法则残留。用空间丝激活之后虚影会短暂浮现，把归元遗迹扩展成临时空间通道。通道打开之后天道宗那边会感应到空间波动，你得快。”
虚空从边缘往内消散。
赵帅睁开眼，手掌还悬在冰碑裂缝上方。裂缝深处的银光已经浮到了表面，空间丝从冰碑残骸里飘出来，落在他掌心。只有拇指长的一段银白色丝线，入手微凉，丝线内部流转着空间法则纹路，纹路在银色光芒里缓缓流动。他握紧空间丝，丝线在他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灵力气息。
凌禾站在他旁边，寻光的光翼笼罩着整座正殿。“你站在原地闭眼了很长时间。气息平稳，不像被困住。”
“守护者灵识留下的记忆碎片。空间精灵在当年选择完整转世，本源化为空间节点融入了此界的空间网。它转世前把空间丝交给守护者先祖，封在冰碑里等了太久。”赵帅摊开掌心，空间丝在掌中微微发光，“空间精灵王的归元遗迹在永夜沉渊西侧石塔下方，激活方式封在空间丝里。到遗迹跟前它会自己共鸣。”
他把空间丝收进铁箍纳物空间，转身往正殿外面走。走到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裂成三块的冰碑。
“守护者灵识把空间网的完整蓝图传给了我。此界所有传送阵的阵基位置都在蓝图上。西荒那个传送阵节点该接在哪个位置，我知道了。”
凌禾跟上来。“守护者灵识呢。”
“消散了。”
北荒冰原的风裹着碎冰迎面扑过来。赵帅看了一眼孤峰峰顶，冰精归元之后峰顶的冰晶依旧在缓缓流转，冰魄宗方向传来冰晶共振的低鸣。
回到自由城已是次日清晨。老陈把神魂印记登记册核验报告归档完毕。东海海图摊在传承殿石台上，沧澜剑派的剑庐岛在东海深处，碧波宗分宗的碧波群岛在近海，两派之间的争议海域用一道虚线标注。蓝长老的推荐信已经提前送到，信封上烙着碧波宗分宗的水纹印。
韩霜从冰舟检修完回来。“冰舟加固好了。东海海况比沙海复杂，寒冰玄铁在海水中冻结速度更快，突围时够用。”
赵帅把守北剑背回身后。剑灵银白还在沉睡，混沌色光泽在剑格位置轻轻一闪。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