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沉渊深处没有光。
残魂的银灰色魂体停在第三具远古精灵残骸前。前两具已激活完毕，魂体强度恢复到了被封印前的七成。它探出魂力，第三具残骸嵌在岩壁深处，比前两具更完整，暗属性法则碎片的密度更高。
“你激活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残魂收回魂力。赵帅的声音从它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守北剑的剑锋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银光。银白的空间法则波动还残留在赵帅身周，他是直接用空间跳跃过来的。
“阵眼执掌者的底牌不会等我慢慢恢复。”残魂的魂体微微波动。
“所以你绕开五行共鸣阵的边缘，往深处走。”赵帅停在十步之外，“我给你留了空间，你也确实没越界。”
“越界对我没有好处。激活残骸是为了恢复力量。”
“激活之后呢。”
残魂沉默了一息。“激活之后，我需要更多的残骸。永夜沉渊深处的残骸不止这三具，再往下的区域你的五行共鸣阵覆盖不到。我需要你的许可。”
“许可你深入永夜沉渊。”
“许可我激活更深处的残骸。”残魂的魂体转向赵帅，“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西荒沙匪手里那几个暗魂晶矿坑的位置。老陈在追天道宗的暗线，西荒是其中一条。”
赵帅没答话。
“你已经在追查冯某的传讯阵记录了。”残魂继续，“西荒沙匪曾受天道宗雇佣开采暗属性灵矿，主事人死后雇佣关系断裂，矿坑位置还在沙匪手里。我可以给你其中三个矿坑的准确坐标。”
“条件。”
“你撤掉永夜沉渊中层以下的所有监测阵。”
“等于把永夜沉渊一半的地盘让给你。”
“是借。”残魂的魂体稳定如初，“一年之约到期后，我撤出中层以下区域。盟约约束还在。”
赵帅的手指在守北剑柄上敲了一下。银白的空间感知在残魂身周铺开，扫描它的魂体状态，残魂没有阻止。七成魂体强度，对应合体期的残魂水平。它现在确实需要更深处的残骸来完成最后的恢复。
“三个矿坑坐标，外加南疆炎火宗的情报。”
“炎火宗不在我的暗线网里。”
“你用暗属性灵力传讯重新联系各州暗桩，炎火宗的地火阵和天道宗阵眼符文同源。你没直接控制炎火宗，但你手里有线索。”
残魂的魂体波动了一瞬。“好。三个矿坑坐标，加一条炎火宗的线索。换永夜沉渊中层以下区域的暂时使用权。”
“监测阵不撤。但监测范围缩减到只追踪残骸激活后的灵力异常波动，不监控你的日常行动。”
残魂沉默了三息。“成交。”
赵帅转身，银白的空间法则在身周亮起。“矿坑坐标和炎火宗线索发到老陈的传讯阵。残骸激活的动静如果超出约定范围，五行共鸣阵会自动锁死中层以下区域。”
“你不会收到锁死的理由。”残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空间跳跃的光芒一闪，赵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残魂独自站在第三具残骸前。赵帅接受了交易，但没有完全信任它。监测阵缩减范围但不撤除，意味着它的行动仍在联盟视野之内，只是从“实时监控”变成“异常预警”。赵帅留了反制手段，残魂留了矿坑坐标的最新开采数据没说。双方都清楚这笔交易只是暂时的利益重叠。
一年之约到期后，永夜沉渊中层以下的区域归属还得重新谈。
残魂探出魂力，开始激活第三具残骸。
自由城议事厅，老陈把一枚玉简拍在桌上。
“残魂发来的矿坑坐标。三个，都在西荒沙海深处。其中两个坐标和我之前追查冯某传讯阵记录里出现过的矿坑位置重合。残魂给的是真货。”
“只给了真货的一部分。”赵帅靠在椅背上，“它手里还有最新的开采数据没交。”
“意料之中。”老陈坐下来，“南疆炎火宗的线索它给了没。”
“给了。炎火宗宗主鬼眼真人在主事人死后销毁了所有和天道宗往来的证据，但残魂手里有证据的备份。是炎火宗地火阵的原始阵法图。”
老陈眉头皱起来。“地火阵的阵法图怎么会在残魂手里。”
“初代宗主时代，炎火宗的地火阵是天道宗帮忙布置的。控制派想在南疆留一个暗桩，借炎火宗的地火脉压制炎魔殿。”赵帅把玉简推过去，“主事人只销毁了交易记录，没动阵法图。阵法图锁在天道宗的内部档案里，残魂作为初代宗主的残魂碎片，有档案的查阅权限。”
“阵法图现在在哪。”
“残魂只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它要换东海无旗者的完整名单。”
老陈沉默了。残魂的交易方式很精准，每次都只给刚好够用的情报，从不多给。矿坑坐标给了三个但留了开采数据，地火阵给了一半但留了另一半，东海无旗者的名单它手里肯定也有，但它要拿这个换下一轮博弈的筹码。
“温良在暗影宗的消息渠道挖出了无旗者的一个成员。”赵帅站起来，“那人最近收到过永夜沉渊方向的暗属性灵力传讯。残魂已经在重新联系东海暗桩了。”
“它在抢时间。”老陈捏着玉简，“赶在我们清理各州暗线之前，先一步把有价值的暗桩收到自己手里。”
“暗线是它的主场。它对暗桩的掌控力也更强。”赵帅走到窗边，“西荒矿坑我们自己去，南疆炎火宗的阵法图残卷交给凌禾，让她在青木宗疗养柳枫的时候顺便查证。东海无旗者让温良继续挖。”
“残魂要的无旗者名单换阵法图下半卷的事呢。”
“先拖。等温良挖出更多无旗者成员再说。”
灵植园里，芽子把西荒矿坑的土壤样本铺在墨兰幼苗的根部。石衍采集的样本刚从传送阵送到，暗属性的土壤颗粒在灵植园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微光。
“这土能用。”芽子的手指插进土壤，“暗属性浓度没有永夜沉渊那么高，但更稳定。墨兰不需要太强的暗属性环境，稳定更重要。”
老陈蹲下来捏了一撮土。“六阶灵药对土壤的灵力循环有要求。矿坑那边的地脉被天道宗抽过，灵力循环还在不在。”
“地脉受损，但没断。”石衍站在灵植园门口，土精的身躯上还沾着西荒沙海的沙粒，“矿坑底部的开采面下面还有残余地脉在运转。残魂的远程抽取法阵只抽灵力，没动地脉结构。”
“它留了手。”老陈站起来。
“留了地脉，但没留矿。”石衍沉声开口，“矿坑里的暗魂晶矿层被抽了大半，剩下的储量只够维持残魂自己的远程抽取法阵运转。我们如果要开采，得另找矿脉分支。”
“不用开采。”芽子把墨兰幼苗移进新的土壤，“矿坑底部不适合种墨兰，光照不够。但矿坑周围的沙海深处如果也有类似的暗属性土壤层，可以开辟露天培育区。”
“沙海深处的土壤层深度呢。”
“石头在感知。”石衍的脚踩了踩地面，土属性法则的感知顺着地脉延伸出去，“西荒沙海下面有暗属性地脉分支，深度在地下三十丈。地面以下十丈是沙层，十丈到三十丈是暗属性土壤层。那片区域面积不小，保守估计能开辟二十亩培育区。”
老陈的眼睛亮了。“二十亩六阶墨兰，源晶丹的原材料缺口能补上一大半。”
“前提是那片区域没有被沙匪或残魂的暗桩占据。”石衍收回感知，“矿坑周围有沙匪近期活动的痕迹。残魂已重新激活了那批沙匪，让他们继续开采暗魂晶。我们过去开辟培育区，残魂会知道。”
“它知道就知道。”赵帅走进灵植园，手里捏着残魂发来的矿坑坐标玉简，“矿坑坐标是它主动给的。它给坐标时就应该算到了我们会去查看矿坑周边。那片暗属性土壤层在不在坐标范围内。”
“不在。”石衍摇头，“矿坑坐标只标了开采区，周边区域残魂没标注。”
“它故意的。它知道我们会发现周边区域的价值，但它没标，等于把这个发现让给我们，作为交易的额外筹码。”赵帅收起玉简，“残魂的交易方式从来不给整数，只给小数点后几位。但小数点后面的东西有时候比整数更有用。”
芽子把墨兰幼苗种进新土壤，轻轻拍了拍土面。“幼苗存活率能到六成。剩下的四成需要本源温养，我能撑一段时间。等西荒培育区开辟出来，这批墨兰就能移栽过去。”
“二十亩培育区需要多久能产出第一批成熟墨兰。”
“暗渊墨兰的生长周期是三百年。用灵植园的木属性阵法催熟，可以压缩到三年。”芽子站起来，“但催熟会降低药效。正常培育的墨兰能炼三炉源晶丹，催熟的只能炼一炉半。”
“先催熟一批应急。”老陈搓了搓手，“等西荒培育区稳定产出了再转正常培育。源晶丹的库存只能撑三个月，催熟正好赶得上。”
影子从赵帅身后的暗处浮现，暗影的轮廓比以前清晰了不少。它吸收暗魂晶的速度在加快，西荒矿坑的暗属性气息似乎也对它有某种吸引力。
“矿坑底部的暗属性浓度比自由城高。”影子开口，声音低沉。
“你想去矿坑。”
“矿坑深处有东西。”影子的轮廓朝向西方，“更深处的地脉。暗属性的地脉核心，残魂的抽取法阵只碰到了表层。”
石衍的感知顺着影子的指引延伸出去。片刻后他的脚踩了一下地面。“它说得对。矿坑底部开采面往下大概五十丈，有暗属性本源反应。完整的本源矿脉。残魂没发现，它的抽取法阵只在表层作业。”
赵帅看了看石衍，又看了看影子。
“二十亩培育区不够。那片暗属性本源矿脉如果能开采，源晶丹的原材料就是矿脉本身。”
“暗属性本源矿脉不能直接炼源晶丹。”芽子摇头，“源晶丹的主药必须是灵药，矿脉只能做辅料。但矿脉提炼的暗属性精华能替代一半的墨兰用量。”
“一半够了。”老陈从储物戒里掏出炼丹炉的微型模型，开始推算配比，“墨兰库存加催熟产量加矿脉提炼的暗属性精华，源晶丹能撑到西荒培育区正常产出。这中间的缺口只有不到三个月。”
“赵帅把守北剑插入地面，银白的空间感知在剑身上铺开。‘我和石衍、影子去西荒矿坑。芽子继续温养墨兰幼苗。老陈筹备培育区的布阵材料。凌禾从青木宗回来之后，让她去南疆验证炎火宗的阵法图。’
‘残魂那边呢。’老陈抬头。
‘它激活残骸还要时间。五行共鸣阵的监测网在运转，银白会盯着。’赵帅拔出守北剑，‘在它激活最后一具残骸之前，我们得把西荒的矿脉和培育区都拿下。它醒来之后会重新谈条件，那时候我们手里得多几张牌。’
矿坑的开采在数月后进入稳定期。石衍在矿坑底部守了整整两个月，高压萃取阵日夜运转，液态暗属性本源一桶接一桶通过银白的空间裂隙传回自由城。影子在矿坑深处吸收暗属性灵力，暗影轮廓在持续吸收中越来越凝实。老陈在炼丹室里用第一批液态本源成功改良了源晶丹的配方，暗属性精华替代了四成墨兰用量。
永夜沉渊深处，残魂完成了第四具残骸的激活。魂体强度突破八成，银灰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凝实如实质。它的感知扫过永夜沉渊边缘，五行共鸣阵的波动没有任何变化。赵帅在信守约定，监测阵缩减了范围。
它知道赵帅已派人去了西荒矿坑。矿坑周边那片暗属性土壤层它早就发现了，没标注在坐标里是刻意留的。西荒矿坑的开采价值对残魂来说不高，它只需要暗魂晶维持魂体。那片土壤层给联盟，换赵帅对永夜沉渊中层以下区域的放手，这笔账它算得很清楚。
残魂的魂体转向影渊方向。阵眼执掌者的灵力波动在裂缝那边越来越强。远古传送阵的激活进度还在推进，留给它恢复的时间不多了。最后一具远古暗属性精灵残骸埋在永夜沉渊最深处，激活那具残骸需要的魂力强度必须达到九成以上。
数月时间在黑暗里无声流过。残魂在暗渊边缘盘坐，魂力感知始终锁定着影渊方向那道越来越强的灵力波动。第三具残骸激活后留下的暗属性法则残屑在岩壁上缓缓凝聚成结晶颗粒，残魂偶尔会吸收这些结晶补充日常魂力消耗。时机在第三个月的某一日出现了，影渊方向的灵力波动突然剧烈攀升。残魂睁开眼睛，银灰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还差一具。
还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