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争议水域的暗礁区终年笼罩着薄雾。
温良蹲在暗礁边缘的礁石上，手里捏着那枚暗属性灵力封存的贝壳。贝壳里的传讯内容只有一句话，永夜沉渊的暗主在找我们。发送传讯的人没有留名，但灵力印记残留的气息指向碧波宗外岛方向。
鱼篓是空的。他在暗礁区蹲了整整两个月，钓竿换了四根，鱼饵用了十几种，一条鱼都没上钩。每日退潮时暗礁区会露出礁石下方的岩洞入口，那个入口平时淹没在水下三尺，只有退潮的半个时辰里露出水面。温良每日两次趁着退潮把暗影宗特制的灵力探针垂进海水里，探针在两个月里将暗礁区下方的溶洞结构摸得一清二楚，至少三个修士长期活动，两个水属性一个风属性，灵力波动和残魂手里的契约印记特征完全吻合。
暗礁区的海流在退潮时会露出礁石下方的岩洞入口。那个入口平时淹没在水下三尺，只有退潮的半个时辰里露出水面。
潮水退到最低点的时候，岩洞里走出一个人。灵宗初期修为，散修打扮，腰间挂着一枚裂纹密布的贝壳状法器。
“暗影宗的温良。”那人停在洞口，海水没过他的脚踝，“你在我外岛蹲了三日。第一日换了四根钓竿，第二日开始往水里放探针。这片暗礁区没有鱼，你来钓什么。”
“顾望。”温良站起来，把钓竿搁在礁石上，“你的人把传讯贝壳交给了碧波宗外门弟子，那个外门弟子曾经是无旗者成员。传讯内容是残魂在找你们。”
“然后你就来了。”
“我来了三日你才出来见我。你在观望。”
顾望没有否认。他走出洞口，在礁石上坐下来，腰间的贝壳法器磕在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放出探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暗影宗的探针专破隐匿阵法，暗礁区溶洞入口的隐匿阵被你戳了三个窟窿。我修了两日才补好。”
“你不出来见我是因为不确定我的来意。”
“残魂也在找我。它的传讯每三日发一次，内容一模一样，契约印记的归还条件不变，但期限从一年缩短到半年。”顾望从袖口掏出另一枚贝壳，和温良手里那枚几乎一样，只是灵力印记的波动更强，“它很急。阵眼执掌者的远古传送阵快激活了，它没时间等我慢慢开采。半年期限是它最后的底线。”
“你开采了两个月，还差四个月。”
“开采量也不够。”顾望把贝壳抛进海里，“残魂要的是争议水域海床深处的暗灵晶。西荒矿坑是露天开采，沙匪挖开沙层就能取矿。东海暗灵晶在海底岩层里，开采需要水属性修士潜入深海用灵力切割矿脉。无旗者里修为过灵修境的水属性修士只有两个，两个月只采了残魂要求的三成。”
“残魂知道这个开采速度吗。”
“知道。但它没有降低开采量。”顾望的语气平下来，“它给半年期限是在逼我主动放弃契约印记。它要的是我的风精。”
顾望的手指停在贝壳法器的裂纹上。良久，他点了点头。“三只精灵初生体，两只水属性流转期，一只风属性流转期。残魂对无旗者其他两个成员的条件都是开采灵矿换水精归还。唯独对我的条件不同，风精归它，两只水精归我。它额外补偿一枚流转期土属性精灵的契约印记，那枚印记是西荒沙匪的，它已经回收了。”
“同一枚土精印记，它先用沙匪的人力开采暗魂晶，再收回来换你的风精。一枚印记做两笔交易。”
“残魂手里没有任何一只精灵是它自己的。它继承的全部是天道宗留下的契约印记控制权。用控制权换开采劳力，用开采成品换更值钱的精灵，每一步都在拿天道宗的遗产做置换。”顾望攥紧贝壳法器，“它清楚风精的价值。东海风暴眼诞生的风精初生体，整个大陆不超过三只。当年我从风暴眼里引出这只风精，天道宗派人来登记契约印记时故意标注成水属性，就是为了瞒过碧波宗和沧澜剑派的耳目。残魂看过档案，它知道真实属性。”
“你准备怎么办。”
顾望站起来，海水涨到小腿肚，岩洞入口只剩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淹没。“凌禾是共生脉修士。灵魂同契的共生链接可以切断契约印记的控制权，代价是共生脉修士需要在切断链接的瞬间承受契约印记的反噬。反噬力度和契约印记上附着的控制法则强度成正比。残魂在契约印记上加持了合体期残魂的暗属性法则，反噬足以让灵皇级别的共生脉修士重伤。”
“你有办法降低反噬。”
“风精的风暴法则可以在切断链接的瞬间形成真空屏障，挡住至少一半的反噬冲击。”顾望取出另一枚贝壳，这枚贝壳完整光滑，表面布满细密的法则纹路，“这是东海风暴眼的海图。风暴眼在争议水域最深处，海底有一条风属性地脉分支。风精回到风暴眼可以吸收地脉法则完成归元期突破。但契约印记还在残魂手里，风精一旦进入风暴眼，残魂可以通过印记远程抽取风暴法则。”
温良接过海图贝壳。“顺序是凌禾先切断契约印记，然后你带风精回风暴眼完成归元。”
“切断印记在先，归元在后。”顾望把贝壳法器从腰间解下来，“这枚贝壳里封着风精的契约印记残片。完整的契约印记在残魂手里，但当年我引出风精初生体时留了一手，初生体诞生的瞬间会脱落一片法则残壳，残壳里封印着初生体和契约主的原始共鸣。残魂手里的印记是天道宗后来补录的，原始共鸣在我这里。凌禾可以用这片残壳定位残魂手里的完整印记，精确度比直接搜索高得多。”
温良收好两枚贝壳。“凌禾从南疆回来后第一站就是东海。她之前在青木宗得到了南疆炎火宗的新情报，需要先验证地火阵阵图。南疆的事大概还需要十个阳耀周期。”
“十个阳耀周期。”顾望算了算，“残魂的半年期限还剩四个月，够用。”他顿了顿，“你们去南疆查炎火宗，和残魂有关。”
“炎火宗地火阵核心温养了一件暗属性法器。残魂知道法器位置但没有能力去取。”温良把钓竿从礁石上拔起来，“它在各州暗线的布局都围绕同一个策略，拿天道宗遗产的控制权换实际战力。法器是战力，精灵是战力，灵矿是战力的燃料。阵眼执掌者的远古传送阵一旦激活，残魂需要这些战力来打它的反击。”
“反击。”顾望重复了一遍。
“它的目标是从始至终打回天道宗。”温良把钓竿收进储物戒，“一年之约到期后它会提联手。联盟和暗渊对抗天道宗彼界主力。那时候你手里的风精、联盟手里的法器、西荒矿坑的暗魂晶、东海暗灵晶，都是它的谈判筹码和战争储备。你现在每拖一个月，残魂的筹码就少一分，联盟的筹码就多一分。”
潮水漫过礁石，岩洞入口彻底消失在水面下。顾望退到礁石高处。
“转告赵帅。”顾望从袖口取出最后一枚玉简，“无旗者另外两个成员已经把水精的契约印记交还给残魂了。残魂手里现在有两枚水精印记、一枚土精印记、一枚风精印记。土精印记的精灵已经在西荒沙匪手里孵化到流转期，残魂随时可以回收。它激活的远古暗属性精灵残骸加上回收的各属性精灵，战力正在快速成型。”
温良接过玉简。“那个退出无旗者的碧波宗外门弟子，他的精灵是什么属性。”
“水属性。流转初期，精灵还在他身边，但契约印记在残魂手里。残魂没有激活那枚印记的控制权，因为激活需要消耗魂力，它现在把全部魂力用在恢复上。”顾望跃入海中，灵宗级别的灵力辟开水面，“他不该把传讯贝壳交给你。残魂能追踪贝壳的灵力印记。你回去的时候绕道沧澜剑派，沧澜剑派的护山大阵有隔断追踪的功能。”
“你呢。”
“我换地方。暗礁区溶洞不能待了。”顾望的身影消失在水下，“告诉凌禾，来东海的时候先到碧波宗外岛找那个送贝壳的外门弟子。他知道怎么联系我。”
温良站在礁石上，潮水淹到膝盖。远处海面上有暗属性灵力波动一闪而逝，残魂的追踪印记在扫描暗礁区。他捏碎一枚传送符，身形消散在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