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东侧，灵植园外。
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在晨光中立了起来。碑身是从西荒矿坑运来的暗属性花岗岩，石头亲手用土属性法则将岩体打磨平整，小铁以金精锋锐法则在碑面上刻字。字迹精简，只有一行，陨于裂缝之役，以墨兰为纪。没有名字，八只暗属性精灵被天道宗当作消耗品推进防线缺口时，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名字。
芽子将那盆墨兰从灵植园里移出来，放在石碑正前方。墨兰的深紫色叶脉在石碑的暗色映衬下泛着银灰色光晕，八只陨落精灵最后的灵智碎片在叶片内部自主流转。她蹲下来将墨兰根部周围的土壤轻轻按实，木属性本源从指尖渗入土中，和墨兰叶脉里的灵智碎片产生了细微的共鸣。溯源期的生命法则在土壤深处安静地铺开，墨兰根系在法则滋养下往地底深处扎去。
凌禾站在石碑前，寻光停在她肩头。光精的光芒在碑面上投下一层金色光晕，光晕和墨兰叶脉的银灰色光芒在碑面上交织。初生体的空间法则在石碑外围布下了一层空间屏障，将这片小区域的灵力流动隔绝开来，碑前的光晕永远不会被风吹散。
老陈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捏着一枚刻录好的玉简。玉简里记载了裂缝之役的全部战况，萧寒用锁灵印禁锢的精灵堆开防线缺口、八只精灵在缺口处陨落、陨落前的灵智碎片被墨兰吸收、赵帅率联盟迎击天道宗主力、残魂自损魂体、五行精灵王远程投射、灵核胚胎破吞噬领域。每一个节点都刻录得详尽。
“这份战报要给残魂一份吗。”老陈把玉简递给赵帅。
“给它。裂缝防线是联盟和暗渊共同守下来的，它有权知道全部经过。”赵帅接过玉简，“等墨兰在碑前扎根稳定了，让自由城所有精灵都来看一眼。天道宗把精灵当资源，我们不给精灵立碑，只种一盆墨兰。精灵要的是活着的自由。”
风从东海方向吹来，带着风暴眼边缘特有的咸味。风精和远古风精的身影出现在自由城上空。远古风精在东海风暴眼里待了数年，淡青色的风属性本源已恢复到化境期水平，风眼中的青色法则比以前凝实了不止一倍。风精从风暴眼边缘接它回来，两只风属性精灵一前一后落在石碑前。
“裂缝之役打完了。”风精看着碑面上的字，“我们感应到战场方向有吞噬法则波动，但风暴眼离这里太远，赶回来时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赵帅把战报玉简递给风精，“萧寒和楚寒全废，天道宗主战派的突破计划暂时搁置。裂缝防线稳固，至少数年内不会有大的战事。”
远古风精走到石碑前，抬手触碰墨兰叶片。它的指尖在碰到叶脉的瞬间微微震颤，风属性感知捕捉到了叶片内部灵智碎片里残留的记忆画面，那是八只暗属性精灵被锁灵印推出传送阵前最后的视野。视野里没有自由城，没有裂缝出口，只有萧寒站在传送阵另一端冷漠的脸，以及锁灵印崩解前那一瞬极致的剧痛。
“它们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萧寒。”远古风精收回手，声音像远风穿过山谷，“灵智碎片里没有愤怒，只有不解。它们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契约主要把它们当消耗品。”
“天道宗没有契约主。”芽子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锁灵印是禁锢，契约是双向选择，锁灵印是单向掠夺。萧寒不配当契约主，他只是个拿精灵本源堆战力的掠夺者。”
风精在石碑前站了很久，归元期的风属性本源在它体内自如流转。它在百木生州边陲的荒山上被赵帅追上又放手，在风暴眼边缘被罡风撕碎七次又重组，在东海风暴眼里守了远古风精数年。它见过太多精灵的命运，被禁锢的、被掠夺的、被当成资源的。但它也见过另一种可能。赵帅追了它整整几年，最后在风暴眼边缘坐下，留下那句话。
“八只精灵没有等到自己的自由城。”风精将手按在碑面上，“但以后会有更多精灵等到。”
永夜沉渊深处，残魂站在暗渊边缘。它刚收到老陈传来的战报玉简，灵皇后期的魂体在暗渊的黑暗里微微发亮。自损魂体表层的伤势在暗渊的暗属性灵力滋养下已稳住，跌落的那一小阶需要数年才能恢复。
它将战报玉简放在暗渊中央的石台上。石台上还放着另外两样东西，初代宗主封印在灵脉核心的记忆画面残片，以及那枚从影渊封印底下带回来的中性晶核在胚胎滋养前的原始刻录数据。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构成了一座简单的祭台。
“宗主，天道宗主战派两个合体期全废了。”残魂的声音在暗渊里回荡，“你用灵核胚胎想做的事，赵帅做成了。你用锁灵印封印吞噬体，萧寒把你的封印法门改成了吞噬功法。你留下的烂摊子，我帮你收拾了一半。另一半在彼界天道宗本部，等我恢复灵皇巅峰，会通过裂缝过去彻底清理。”
暗翼雕从暗渊深处飞来，落在残魂身侧的岩壁上。这只暗属性灵兽在残魂激活远古残骸后一直守护着暗渊，化境巅峰的修为在暗属性环境中缓慢攀升。
“裂缝防线的日常维护按约定轮流来。这段时间是联盟在值守，下一段时间换我们。”残魂抬起手，银灰色的魂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枚暗属性法则结晶，“把这块结晶送到裂缝核心，嵌入防线的暗属性识别符文旁边。它能提升识别符文的灵敏度，下次再有人用锁灵印推精灵堆缺口，符文的阻断速度会比这次快三倍。”
暗翼雕衔起结晶，展翅飞向裂缝方向。
裂缝之役结束后的第三日，自由城议事厅里的投影阵法终于熄了。老陈把最后一批战场刻录数据归档，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桌上堆着厚厚一叠玉简，每一枚都刻满了战后需要处理的事项，裂缝防线的修复进度、天道宗俘虏的审讯刻录、各州暗线清理的收尾陈报、源晶丹的库存补充计划、墨兰培育区的扩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