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由城时，阳耀刚好升起。
城门口聚了十几个人，大半是守城修士。巴图站在最前面，肩上挂着半串新制的城防符令。见赵帅回来，他大步迎上去，先看脸色，再看阵盘。
“怎么跟从坟里爬出来一样。”
“差不了多少。”赵帅迈过门槛，脚步微顿，“叫凌禾到地宫来。阵盘要重炼。”
巴图没多问，转身往内城跑。
地宫三层，传送台边已经清空。石头还在睡，呼噜很轻。赵帅没叫醒他，只把阵盘放在传送台中央，自己在台边坐下。
老陈跟下来，先用手在台面抹了一把。石台上还留着赵帅五日闭关时残留的时间法则气息。
“你打算用多长时间炼？”
“别问几日。”赵帅闭了闭眼，“我只能说，在它磨穿节点碎片前炼完。”
老陈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三枚细针，插在传送台三个角上。针身入石，尾端亮起暗红色灵光，将整座石台与外界隔开。
“这个隔灵阵能挡外面三成干扰。”老陈退后两步，“但你在里面若是被荒古气息反冲，这阵也会跟着碎。我每三个时辰下来看一次。”
“不用。”赵帅看向老陈，“你盯着城外。东北旧伤不会只停一日。等它再动，城里要有人调配防线。”
老陈看他一眼，没坚持，转身走了。
凌禾进来时，赵帅已经入定。她没出声，只把长苏从腕上摘下，放在地宫石阶最下一层。绿光一落，地宫里的空气都轻了几分。长苏的芽叶轻轻展开，像在地底埋了许久的种子终于见了水。
“别靠太近。”凌禾用声音对那团绿光低语，“他撑得住。”
长苏没动，只把光往石阶下铺了薄薄一层。整个地宫像被一层春意覆住。
赵帅一坐就是三日。
第一日，阵盘表面不断有灰气外溢。那些灰气细，像从针孔里漏出的旧尘。赵帅用时间本源一层层往上裹。灰气每渗出一次，就被压回去一分。
第二日，灰银色光点彻底变淡，几乎消失在阵盘纹路里。阵盘内层的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重新开始较劲，像回到赵帅刚拿到基片时的状态。赵帅没有强行分开它们，只把守北剑横放在阵盘上，借剑中时间法则镇压。
第三日清晨，阵盘突然安静。所有纹路停止运转，灰银色光点从阵盘中心慢慢浮起。光点外围裹着一层灰膜，那便是没被完全炼化的荒古气息。赵帅睁开眼，双手结印，时间法则本源如潮水般涌入阵盘。
这一次，他没有用空间法则做牢笼。他让时间法则与那缕荒古气息直接相融。
地宫轻轻震了一下。
传送台三根红针同时亮起，又同时暗灭。石阶下，长苏的光猛地缩成一团。凌禾几乎是同时从石阶上站起，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赵帅嘴角溢出一丝血。
灰膜破了。荒古气息不再外渗，也不再往内钻。它被时间法则彻底包死，压进阵盘最深处，与那枚空间节点碎片紧紧挨着。空间法则纹路从两边合拢，将两者封在核心。
“流速倒转。”赵帅睁眼，声音很低。
阵盘表面，灰银双色纹路开始重新运转。这一次，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不再较劲，它们首尾相衔，绕着一处核心缓缓旋转。那核心中，灰与银两种颜色交缠，像两条鱼。
赵帅又闭了闭眼。等到气息平顺，才把阵盘从台上拿起。
凌禾已经站在他身后。
“成了？”
“成了。”赵帅把阵盘递给她。
凌禾没接，只用手在阵盘上方悬停。灵识扫过，她脸上那点紧绷慢慢松开。
“荒古气息被时间法则同化了一部分。”赵帅起身，“但节点碎片也在里面。以后这座阵盘开一次，时间流速就会在入口处短暂倒转。外面一日，里面能多出数日。”
“和断层以前一样？”
“不同。”赵帅摇头，“以前是被动。现在是阵盘主动。用它开出的空间，流速由我控制。只是每次最多五人，进来的人和精灵不能久留。外面三十日，里面最多三年。过了，空间会塌。”
凌禾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条规则，要让老陈完整推演一次。”
“阳耀落山前，我去议事厅说清楚。”
议事厅里，人到得很齐。
老陈听完，没有立刻出声。他取出一块旧木板，用炭条在上头勾画。先画阵盘，再画入口，又画了一层层空间褶皱。炭条落下时轻，像怕惊动木板上的旧纹。
“你同化荒古气息后，这个阵盘本身已经有了一丝荒古法则。”老陈盯着木板，“开一次，入口外会短暂出现法则混沌。进去的人若是修为不够，刚迈进去就会神魂混乱。”
“修为底线在哪里？”巴图开口。
“灵宗以上。”老陈用炭条在木板上圈出一小块，“灵宗在外界算得上高手，在里面只能勉强自保。所以第一批进去的，只能是五行精灵王。它们溯源期，对法则混乱的承受力最强。”
“每次最多五人。”赵帅开口，“我算一个，再加四只精灵王。换着来。”
“进去之后，外界时间照常。里面最多三年。”老陈放下炭条，“不能超过。时间法则倒转有极限，阵盘会先碎。”
严焱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往桌前走了半步。
“那地方能炼丹吗？”
老陈看他一眼：“里面没有地火。”
严焱不说话了。
凌禾把长苏从腕上托起。那团绿光已经恢复，只是比之前更软，像被地宫三日压得有些蔫。
“它不能进。”凌禾看向赵帅，“初生期进去，会被时间流速撕碎。”
赵帅回道：“第二批进。等它再稳一些。”
巴图在边上闷声闷气：“我先不进。城防没人盯，我不放心。”
“第一批就五行精灵王。”赵帅把阵盘放在桌上，“明日开第一次。石头留下守城，阿水、小铁、老火、芽子跟我进去。凌禾在外维持空间符令网。”
“明日就开？”凌禾看他。
“它等不了。”赵帅指着阵盘中心那枚灰银核心，“荒古气息虽然同化，但每多放一日，节点碎片就弱一分。要赶在它重新渗出来之前，把阵盘激活到稳定状态。”
老陈把木板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一行小字：首开须在东北方位之外，距荒古殿旧脉至少五百里。
“地点我来选。今晚先让五行精灵王把状态调到最满。”
当夜，自由城灯火通明。赵帅站在北城墙头，阵盘悬在身前。灰银核心在月华下，像随时会隐入夜空。他身后，阿水、小铁、老火、芽子一字排开。四道不同颜色的灵光在夜风中起伏。
“明日进去之后，外面只过几个时辰。”赵帅没有回头，“里面却是实打实的数年。你们各自找自己的极限。”
四只精灵王都没出声。老火喷出一小缕白焰。芽子脚下的青草轻轻摇了摇。小铁双刃在月下寒光一闪。阿水只点了点头，周身水汽散开，又缓缓收拢。
更远处，严焱带着人加固北墙。巴图在城门口贴最后一道符令。凌禾站在议事厅外，空间精灵立在她肩侧，银光如星。
长苏团在她怀里，正对着阵盘方向，一下一下地亮。
像在数着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