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未落,东北天边已裂开一线。
那线黑中透红,像有人用烧过的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赵帅站在城头,守北剑仍插在石中。剑身灰白纹路亮起来,又暗下去,反复三次。
“它不等了。”老陈的声音从钟楼传来,“七处旧伤同时裂开。这次没有灰气,是法则直接往外渗。”
赵帅拔剑。剑出石时,整段城墙轻轻一颤。城下五行精灵王已经散开,朝四门去了。凌禾登上城头,三灵齐出。寻光在前,空间精灵贴地,长苏落在她发间。
“第一波冲草网。它要先把城外的生路全断掉。”赵帅望着东北。
话音刚落,旧河道北段忽然大面积倒伏。草网像被什么东西从根下抽走生气,青黑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芽子最先反应,她蹲下,双掌按地。青绿灵光沿草网往北冲,却只送出半里就被挡回。
“根没死。”芽子抬起头,额角见汗,“有东西在下面吃它。吃得很快。”
“是侵蚀。”老陈从钟楼跃下,落在赵帅身后,“荒古法则把草根附近的法则属性全搅乱了。草根分不清该吸水还是该守土,自己就先停了。”
赵帅闭眼。灵识顺草网往北,草根处有一层薄薄的灰膜。灰膜不厚,却把地气、水气、生机三者之间的流动隔开。草根还在,只是接不到活路。
“空间精灵。”赵帅睁眼。
凌禾会意。空间精灵化作银光没入地下。它没去碰灰膜,只用空间折层把灰膜与草根隔开半寸。那半寸刚空出来,芽子的生机就能送进去。草网从北段开始,一寸一寸回青。
“能撑多久?”
“空间精灵最多压住三十里。再远,折层会散。”凌禾脸色发白。
“三十里够了。剩下的我清。”
赵帅跃出北城墙。守北剑拖地而行,时间法则如犁,把地底那层灰膜一段段翻开。灰膜遇剑即缩,又朝更深处钻。赵帅没有追到地底。他清楚,这些只是前奏。荒古殿真正的目的,是把城外法则一点点搅乱,让自由城变成孤岛。
“它想耗死我们。”老陈追上城头,手里黑针已弯成弓形,“东北七口渗出的侵蚀区正在扩大。草网能守,但城里的地脉撑不过连续十日的法则混乱。”
“不用十日。今晚就逼它露头。”
赵帅飞身掠向旧河道北端。沿途草网被他的时间法则一寸寸唤醒。五行精灵王从后跟上,五色灵光交替铺开。阿水的水幕洗去灰气,小铁的锋锐削断已经缠死的地脉结节,老火白焰贴地烧过,把渗进浅层的灰膜焚尽。芽子撒草,石头定脉。赵帅走在最前,像一只锥子,直插荒古侵蚀区的中心。
十里外,灰雾已浓得如夜。
赵帅在雾前停住。灰雾没有追过来,只停在原地,像一堵高墙。雾中隐隐有东西在转,像无数齿轮,又像某种很古的法则在慢慢成型。
“就是这。”赵帅横剑。
五行精灵王同时跃起。水、金、火、木、土五色灵光如五道大柱,朝灰雾砸下。灰雾没有硬抗,它从中间裂开,又迅速合拢。可赵帅已经看见,雾后藏着一条细窄通道。通道尽头,有半只灰红色的眼,正朝自由城方向缓缓睁开。
“荒古之眼。”老陈在城头失声。
赵帅没有退。他把时间法则灌满守北剑,剑尖直指雾后。那一剑没有劈出去,只停在半空。荒古之眼也停下。两者隔雾相对,像两个久未见面的人彼此打量。
“你认得这剑。”
灰雾猛然翻涌。荒古之眼没有动,但雾中伸出无数灰丝,朝赵帅卷来。赵帅没有挡。他身后五色灵光大盛,五行精灵王同时出手,将灰丝尽数截断。赵帅一剑刺出。灰银剑光穿过灰雾,直入荒古之眼。
没有声音。只有天与地同时一暗。荒古之眼闭上。灰雾如退潮般北撤。赵帅被反震回来,连退九步,剑身上多了一道深灰痕。
“看清了?”老陈声音发紧。
“看清了。它怕这剑。也怕五行。下次来,它会绕开北边,改从东城旧墙下手。”
“那怎么办?”
“等它来。我在东墙等它。”赵帅转身回城,脚下稳得发沉。
天边灰云散尽。阳耀从东边升起,照在赵帅背上。五行精灵王跟在他身后,像五道沉默的影子。自由城仍在,草网仍在。只是城外北段,留下了一道三里长的焦痕,像大地被谁用热铁烫过。
城头钟楼重新敲响。这一日,所有人都在准备。东城墙内外,符砖、草网、空间痕、地火线层层铺开。赵帅坐在东门箭楼,守北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灰痕没有消,像一只半睁的眼。
“它今晚会来。”凌禾走到他身边。
“会。”
“我跟你一起守东墙。”
“你守南墙。东墙有我和石头、小铁。若它从南来,你那边要有人能定空间。”
凌禾没有多言。她站了一会儿,把长苏取下,轻轻放在赵帅肩头。
“它小,能替你缓一刻。”
长苏在赵帅肩头团成一团,绿光温温地亮着。赵帅没有去碰它。他闭上眼,时间法则在体内如旧钟慢慢转动。城下,日影西斜。暮色渐合。
东门外起了风。风里带着旧墙根下的土味,还有一丝很淡的焦草气。石头从城墙下慢慢走上来,每走一步,地面就轻响一下。小铁已经站在城头,右臂金白灵光压得很低。
“地底三丈内,全是我布的定脉石。”石头在赵帅身后站定,“它只要从东墙根过,我就能把那一块地先封死。”
“别封太死。留一条路给我。”赵帅仍闭着眼。
石头退到箭楼外。小铁没回头,只把双臂抱在胸前,两片薄刃贴着袖口,像随时会亮。
“西边地火已经压住了。”严焱的传讯从城西来,“南边草网也厚了一倍。”
赵帅缓缓睁眼。夜色已经落下来。东天最后一抹灰白被黑云吞尽。城下草网在风里起伏,像整片大地都在慢慢呼吸。自由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照不穿城外越来越浓的夜。
长苏在他肩头轻轻动了动。赵帅偏头看了一眼。绿光如豆,却稳。
“来了。”他低声道。
东北黑云翻卷,一根灰红色光柱破开云层,直指城东。荒古殿第一次正面渗透,从这个夜里开始。赵帅的手指按在剑柄上,像在等一场早已约好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