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十月底,惠王府东厢房。
周维垣捧着一份明黄卷轴,匆匆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激动:“殿下,内阁的文书下来了。”
朱常润烤着火炉,炉子上炙着新鲜的羊肉,鲜香四溢,“就藩的事定了?”
“定了!“周维垣双手呈上卷轴,“二月初三,黄道吉日,宜于出行。”
朱常润接过卷轴,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惠王常润,着于天启二年二月初三就藩荆州,行前一切事宜,皆由内阁统筹办理。钦此。】
下方盖着天启帝的玉玺。
二月初三。
朱常润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
“周先生,把吕福叫来。”他道,“还有,派人去贺府,请贺指挥使过来一趟。”
周维垣一愣,贺指挥使?殿下是要见贺子廉这个老岳父?
……
半个时辰后,贺子廉换了一身便服便来到了王府,躬身行礼:“微臣贺子廉,叩见殿下。”
“岳丈,坐一起吃点。”朱常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吕福赶紧上前搬好了椅子,又放好了碗筷。
朱常润分了一块羊肉放到他碗中,便把筷子给了吕福,让他翻着肉,自己直入正题,“本王就藩荆州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回殿下,微臣听吕公公说了。”贺子廉点头,“是二月初三。”
“正是。”朱常润看着他,“还有点事需要岳丈赶紧去办。”
贺子廉一愣:“殿下有事尽管吩咐,微臣万死不辞。”
朱常润笑了笑:“要不了命。只是,本王到了荆州,手里得有自己的人。”
贺子廉心中一动。
朱常润继续道,“本王想,城外那些人毕竟不是你本家。本王需要可靠的人,从贺家子弟中,挑些随本王去荆州。”
贺子廉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想要多少人?”
“不需多,只要能管住那些人便可。“
贺子廉沉思。
贺家本是武将世家,到他这一支才有了读书的种子。族中子弟习武者不少,只是要忠心才行。
有那泰昌手札,加上这两年在西山捞的钱,他可不信这个女婿会本本分分待在王府。
只是这些都是自己猜测,最好还是有个确信。
“殿下,“贺子廉迟疑道,“这些人,去了荆州,是什么职位?”
“暂无职位。”朱常润道,“直属于本王,不归兵部管辖。他们的饷银,本王出。”
贺子廉心中一震。
暂无职位,这意味着什么,他一个东城兵马指挥使再清楚不过。
藩王虽然仪卫司,但仪卫司都是由朝廷记录在案的,听从兵部的指挥。而这些人既然无职位,那就是王爷的私人武装,只听王爷的命令。
这是违制的。
可是.....
“岳丈,”朱常润看着他,“本王知道,这有点出格。可是如今的朝局,你也看到了。北边刚丢一大块地,西南又是大乱,本王到了荆州,千里之外,若是手里没有自己的人,如何自保?”
说着声音低沉了几分,“哪天,朝廷一纸调令,把我的仪卫司调走平乱,那这偌大王府岂不是手无寸铁了。到时候万一有变,那这王府一大家子就任人鱼肉了。”
贺子廉沉默。
他虽然人在京城,但他也看得出,如今的朝廷确实乱。九边是顽疾暂且不谈,奢崇明叛乱就是那些官府伸的太长,下面人活不了了。
这是已然冒头的,那些没冒头的呢?
常年在东城,和下面市井也常打交道,各地情况他也大致了解一点。
若是没有强力变革,任由百官鱼肉百姓下去,乱子就不会只是西南那一点。
藩王就藩,说的便是大明屏障,到时候真拉了王府仪卫出去可怎么办?
都知道王府仪卫如今只是摆设,可那朝堂上的东林相公可不管,他们可是做得出的。
“殿下,“贺子廉终于开口,“人,臣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人,他们的身份不好办。“贺子廉道,“都是良家子,若是算作亲卫还尚可。可若是他们到了荆州,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
朱常润微微一笑:“这个已经想好了。这是周先生拟的一份名单,上面有一批空名。他们算作王府的长随、随从,反正名头随便起的。就说是王府的人手,从京城随行。只是没了功名,这点要让人了解清楚,到时候别说本王断了人前程。”
贺子廉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贺家子弟众多,能考功名的,自然会有其他安排。那些不是读书的料子,能走外戚的路子也是他们烧高香了。
“殿下,”贺子廉躬身道,“臣替他们谢过殿下。”
“不必。“朱常润道,“还有一事。”
“殿下请说。”
“西山那边的事,“朱常润看着他,“还得劳烦岳丈多费心。”
贺子廉一愣:“西山?”
“正是。”朱常润道,“西山的窑契,在你那边的也不少。我这边的已经打算交给皇上了,我就藩之后也和我没了关系。岳丈你那边,该留的留一点,若是有麻烦的就一起丢给魏进忠吧。”
有惠王这个长远打算,贺子廉自然不会只盯着西山不放。
当下便同意了惠王的提议。
惠王府后院,工坊。
赵大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弹簧,反复试验。他身后摆着好几个已经打好的弹簧片,粗细不一,长短不同。
送走了岳父的朱常润走进来,赵大年连忙起身:“殿下!“
朱常润摆摆手,走到他跟前,拿起一个弹簧片:“这就是你打出来的?“
“是。“赵大年指着地上的几个弹簧,“小人做了五个不同的尺寸,都试过了。只有这个最合适。“
朱常润拿起那个弹簧,用力一拉,又松开。弹簧立刻弹回去。
“这个,“赵大年指着这个弹簧,“这个弹簧回弹力好,力道适中。小人试过十几次,每次都能准确带动击锤。“
朱常润点头:“好。“
他放下弹簧,又看向桌上的其他部件。枪管已经打好了,口径三分,长三尺六寸,内壁光滑。击锤和燧石夹也都打好了,形状虽然粗陋,但看样子也能用。
“赵师傅,“朱常润道,“把这些都装起来,试试能不能用。“
赵大年点头:“小人这就去装。“
他熟练地拿起各个部件,一个个装起来。枪管固定在枪托上,击锤和燧石夹装好,弹簧装上,最后是扳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把暂且能叫做燧发枪的玩意就摆在了朱常润面前。
朱常润拿起枪,沉甸甸的,手感很好。枪托磨得光滑发亮。枪管冷冰冰的,透着股子肃杀之气。
“殿下,”赵大年道,“要试试吗?”
朱常润点头:“来。“
赵大年接过枪,装好火药对准院子里的一个木靶子,扣动扳机。
“嗒“的一声,击锤撞击燧石,火星四溅。
“砰!“枪声响起,硝烟弥漫。
木靶子上,一个洞赫然在目。
朱常润快步走过去一看,洞口直径约莫三分,子弹已经穿透了厚厚的木板。
“成了!“朱常润转过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赵师傅,成了!“
赵大年看殿下高兴,也跟着傻呵呵的乐。
但他不明白燧发枪真正的意义,还以为和火绳枪类似,只是打火方式不同的火器而已。
实际燧发枪射速可达每分钟五到六发,翻倍于火神枪。因为结构,射程也有略微提升。
而且环境适应能力比火绳枪强了不止一点。
下雨可用,夜间也不会有火绳枪容易暴露的毛病,那绳头的火星太容易暴露。
更重要的是士兵容易训练,按下扳机激发燧石,总比打火等绳子燃烧容易得多。
而未来最重要的敌人就是那野猪皮,他们一个弓手训练的时间是以年来计算,对比之下,一个月便可速成的燧发枪兵可比弓手廉价的多。
打仗就是兑子,若是自己一个子能换对面十个,这仗还能怕了他?
而唯一的问题便是枪械成本。
目前这样一把燧发枪可比弓要贵得多。
可是比拼成本本就是农业民族强于游牧民族,这是己方优势。
若是能把对方带入自己的优势之中来玩,那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