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史,”贺子廉终于开口,“老夫知道王府的意思。可北边这一支,毕竟是祖业所在……如今辽东局势还算安稳,孙承宗虽被斥退,但总算稳住了。特别是贺家另一支还有世袭官位,北边立功的机会多……若是全撤走了,祖上那点功业,就真的断了。”
许望海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看着他。
被盯的难受,贺子廉心里也直突突,叹了口气:“不过老夫也知道,殿下那边确实缺人。这样吧——老夫会跟族里商量,再选一批人送去荆州。至于另一支贺家……他们是武人,在北边建功立业的念头重,老夫做不了他们的主。但老夫会去劝一劝,看看能不能再匀一些人出来。”
有了结果,许望海站起身,朝贺子廉拱了拱手:“多谢指挥使。殿下那边,下官会如实禀报。”
贺子廉有点尴尬,起身送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贺夫人便带着一个随身丫头,坐上了一辆青布马车,等在了会同馆外。
许望海起来还没出门就碰到了来找他的石元雅。
“陛下已经同意惠王所请,等东西准备好了,会差人送去荆州。”石元雅说完又指了指门外一队官军,“路途不安宁,就让这些人护送。许长史,一路小心。”
“如此,多谢石公公了。”
带上贺夫人,许望海一行南下赶往荆州。
从京城到荆州,两千多里路。
新年之前是到不了。
荆州惠王府。
便殿里,天启炉烧得正旺,窗户开了一道缝透气。
冷风和暖意搅在一起,倒也不觉得燥热。
宋应星、赵大年、贺英、贺蛮四人坐在殿中,正汇报着近日燧发枪训练情况。
“殿下,”宋应星先开了口,“刺刀对练中,臣发现两个问题。”
“说。”
宋应星指着赵大年带进来的一支装了刺刀的燧发枪,走上前去,接过枪比划了一下:“套筒套在枪管上,刺入之后比如刺中骨骼,拔出来的时候套筒容易卡住,士兵用力一抽,枪身晃动,刺刀滑脱的情况时有发生。”
“还有一个问题。若刺刀受力过猛,比如两两硬拼之后,枪管偶有轻微弯曲。短时间不影响射击,但多次之后,恐有炸膛风险。”
朱常润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那支枪,低头仔细看了看套筒处的连接。
刺刀尾部把手的位置做成了一整个套筒箍在枪管前端,越靠近刀刃越紧,套进去之后靠摩擦力固定。
前方是开口,方便射击。
这是他最早的要求,比欧洲先出现的塞进枪管那种要领先一个代际。
他端详了片刻,脑子里过了几遍后世的刺刀结构,一边提笔在纸上画着,一边开口道:“不要用整个套筒。把套筒中间去掉一些一分为二,中间做一个卡口,插进去之后旋转半圈,卡在枪管的准星上。这样有了固定的限位,就不会滑脱。”
宋应星眼睛微微一亮,和赵大年对视了一眼。这法子不难。
“至于枪管弯曲的问题,”朱常润把枪递还给赵大年,“套筒改成两段,应该就不会把枪管带弯了。至于多软不会把枪管带弯,又能保证强度,你们回去之后多试几把。”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
朱常润放下枪,目光转向贺蛮,“贺蛮,你是跟女真正面交过手的。你来说说,跟他们对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让赵所正和宋院正心里也有个数。”
“是,殿下。”
贺蛮想着眼睛微微眯起,和女真对仗,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次还把家主给搭了进去。
回忆了会,才说到:“末将在辽东待了多年。说实话,大明有的火器,女真也都有。鸟铳、灭虏炮、虎蹲炮、震天雷——他们都有。只是数量不如大明多。”
“最麻烦的是他们的骑射,”贺蛮的声音沉了几分,“两军相遇,若是仓促应战,骑兵上来一轮箭雨,阵脚就容易乱。他们弓马娴熟,射得准,跑得快,步卒根本追不上。”
“若是摆开阵势打,两边就差不多了。大明的车阵能挡兵,女真的盾车也能挡。咱们小炮多,灭虏炮、虎蹲炮,临阵能打两轮。然后就是鸟铳和弓箭对射,打上两轮,就是短兵相接。”
“那六眼铳射人不行,砸人倒是不错,沉的很。”
“震天雷也是个好东西,临阵抛出去,落地炸开,铁片四溅,对骑兵的马匹杀伤不小。实际打起来,震天雷造成的伤亡比小炮还多些。”
“不过,”他话锋一转,“不管是鸟铳还是震天雷,都有一个毛病——怕水。雨天火药受潮,点不着火,火绳也点不燃。女真也知道这个,所以常在雨天偷袭。有一回,下着大雨,他们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火器全哑了,只能靠刀枪硬扛,损失不小。”
朱常润听完,让他去拿了一个震天雷来。
很快东西就到了,在手里掂了掂,和未来那木柄手榴弹差不多意思。
个头不大,拳头大小的铁球连着一段木柄,铁球上引出一截火绳。用法很简单,点燃火绳,扔出去,等火绳烧到铁球里面引燃火药,炸开。
但这东西有个致命的毛病——火绳怕水。
朱常润把震天雷翻过来,看了看木柄和铁球的连接处,脑子里转了几圈后世的记忆,忽然抬头问道:“能不能做成不用火绳、一拉就炸的?拉一下就能引燃火药,不用明火点。”
宋应星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贺蛮已经抢在了前面:“殿下说的是不是伏地冲天雷?”
朱常润看向他:“什么东西?”
“比这震天雷大不少,威力很大,一拉就炸。不过要提前埋设,野战很难用到。听说是戚继光戚大帅发明的。”
宋应星听了贺蛮的描述,倒也想了起来:“里面用的应该是戚将军发明的“钢轮发火”,原理是用绳索拉动齿轮,齿轮旋转摩擦火石产生火花引燃火药。”
朱常润点了点头,他倒不介意这东西是谁发明的,只要能用就行。
他把手里的震天雷放在案上,看着宋应星和赵大年:“那就照着这个思路来。第一,把钢轮发火做小了塞进木柄里面,做成一个拉火装置。第二,拉燃之后不能立刻炸,要延一段时间——足够士兵把震天雷扔出去。具体要多久,这个你们和贺蛮他们商量。”
“若是怕水的问题解决了,这东西雨天也能用,那就是大功一件。”
宋应星和赵大年对视一眼,有了方向就好办,就怕瞎琢磨。
不过幸好每次殿下都有点子。
“臣等回去便着手。”两人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