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好了火炮的事,就轮到交换的丝绸了。
六种贡品丝绸摆上桌面,最后佩德罗选了三款最好的。
织金妆花缎,一百两一匹,九十匹。
五彩妆花缎,六十两一匹,六十匹。
织金云花缎,四十两一匹,一百匹。
另加两台新式望远镜。
互相议定这是内部价格,以及半年后开始陆续交货。
佩德罗很满意。
火炮造价实际也就两百两不到,虽然比卖给明朝朝廷便宜了一半,但也能接受。
与朝廷的买卖合作自然和私人交易不同,这都懂。
而且这些极品丝绸带去欧洲不光价格最少能翻一倍,还是有价无市的极品货。
到时候那些勋爵贵妇还得捧着钱来求购。
而这些他只花了一万两银子不到。
许望海也很满意。
虽然比预估去马尼拉卖的要便宜些,但是一来是门口生意,二来也已经翻了四五倍的价格。
本身这些丝绸,在魏忠贤那里拿货就翻了倍了。
等于只花了四千一百多两银子,买了这二十二门红夷大炮和四十门弗朗机炮。
要知道,朝廷买那二十六门炮,一门就要一千两。
事情谈完,气氛轻松,等着孙元化去准备的时间,开始闲聊着。
佩德罗斟酌了一下措辞,“许先生,在下这次来,除了火炮和丝绸的事,还有一桩事想请惠王殿下帮忙。”
许望海目光落在他脸上,示意他说下去。
“葡萄牙在濠镜澳的处境,许先生想必也清楚。西班牙人裹着我们跟荷兰人打了好几年,远洋航线断了大半,澳门这边进出货物也处处受限。近年明朝官府对我们的管束越来越严,动辄以违制为由扣留商船、查没货物。在下听闻惠王殿下圣眷深厚,在朝中说话有分量,若殿下能从中斡旋一二……”
许望海听明白了,葡萄牙人想要借惠王的势,松动朝廷对澳门的管束。
放下茶盏,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此事我会禀报殿下。殿下如何决断,在下不敢替殿下应允。我只是一个长史。”
佩德罗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对大明的事,他多少也了解一点。这种长史虽然在外代表王府,可实际在亲王那头也只是一个手下。
可能比那些没卵子的太监高级一点。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能急。
佩德罗离开赤坎的时候,天色刚过午后。
他的船上多了几匹丝绸和两个望远镜,还有孙元化和六名王府护卫同行。
跳板收起来的时候,佩德罗站在船舷边,朝码头上的许望海拱了拱手。
许望海站在炮台上,看着葡萄牙帆船升起船帆,缓缓调头,慢慢远离。
随后他便招来了贺子济。
这多余的炮自然不是要重新对着海面,他是要对着内陆用的。
大员岛很大,虽然现在和新港社的人交好,但还是要防着。
还有其他海盗,甚至荷兰人,都可能从陆地上过来。
两人开始规划起新的城墙,要把赤坎城和炮台以及内海码头围起来。
五天后,贺武带着百余护卫到了赤坎。
许望海没有多寒暄,把几人领进房,一桩一桩交代清楚。
贺武一边听一边点头,等许望海说完了,才应了一声:“许长史放心,这边有我盯着。“
第二天清早,许望海便登上了回月港的船。
他没有回自家,直接去了李七的值房。
两人又把出海的船只核对了一遍。
这次赤坎那边依旧出去三艘战舰,月港这边会出十艘大福船。
督饷馆那,谈下来了八艘船。等出海后,五万七千两银子就送到。
这次惠王船队会到二十一艘船。
正事说完,闲聊中李七调侃道:“咱们福建巡抚朱抚台可是已经动了。前几日带兵围了海边一个村子,把蔡三的老窝端了,抓了十几个人。不过那蔡三自己倒是跑了。“
许望海给自己添了杯热茶,“呵呵,这位朱抚台,还真是着急。对了, 我让家里挑了些许家子弟,让他们带人驾船,你关照一下。”
李七点了点头:“自己人,放心。”
许望海在月港又歇了两日,便随着一支从月港返回荆州的商队溯江而上,返回荆州。
十一月的京城,护城河都冻了大半。
魏忠贤私宅花厅,窗子稍稍留了条缝,暖炉烧得通红,屋里的暖意洋洋。
刚用完晚膳,三人坐了下来。
魏忠贤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参茶。
冯铨坐在侧首,年轻的面孔在烛火映照下显得精神抖擞。
崔呈秀坐在对面,官袍没换。
魏忠贤引了两口参茶,咂巴着嘴笑道:“没想到那孙承宗居然连京城都没来,致仕都没和皇上谢恩就回了老家,也太没规矩了。”
冯铨接话很快,接着嘲弄道:“他在关外干耗了四年,废了千万两银子,半步未进。结果柳河一仗败就败了,他居然还想着瞒骗。皇上能留他到今日,已是念了旧日师生情分。依我看,他也是没那老脸来谢恩。”
崔呈秀坐在对面安静听着,脸上带着笑没有接话。
“嗯,对对对,……”魏忠贤点着头转向了他,“看你衣服都没换,三大殿那边修得如何了?”
崔呈秀放下茶盏,正了正身子:“回魏公,皇极殿的主体木结构工程已基本完成。明年开春就可以开始建极殿的工程了。”
魏忠贤摆摆手,“下值了就放松点。三大殿要好好修,如今银子不是问题了。毛一鹭那边,短短半个多月就从那些犯官和奸商手里弄出了百万两银子,已经在送来京城的路上了。”
崔呈秀手搭上了扶手,腰也稍稍弯了一点,“魏公放心,只要银子跟得上,工期就不会耽搁……”
没等他说完,冯铨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笑看着魏忠贤插话道:“毛一鹭这人还真是会动心思。他提议在江南为魏公修建生祠,皇上那边已经准了。等圣旨到了杭州,那帮东林人知道了,脸色想必十分好看。用东林书院的料子,来建魏公的生祠,真是妙啊。”
崔呈秀话被打断,脸上笑意僵了一下。
对面这年轻人如今可是内阁大学士……
压着心里羡慕嫉妒各种恨,脑子转了一圈,像是想起了一件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可惜《三朝要典》还没全部修完。若是能赶在生祠落成之前一并刊发,对东林的打击会更大。”
冯铨听了,目光转向魏忠贤,“想必是钟岳你太忙了。魏公,若您信得过,这事下官愿接手督办。”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崔呈秀,然后点了点头:“呵呵,行,这事你来办。钟岳这边还是要专心把三大殿建好。”
冯铨应了一声,神色稍显得意。
崔呈秀坐在对面,端着茶盏喝了一口。
吞咽得十分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