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大战,不识红夷大炮的建奴突遭重创。
正月二十六,建奴便改了战法。
一早派遣骑兵小队在外围不断骚扰城池,却并无实际进攻。
正疑惑,袁崇焕就看到那建奴军营中,几大队骑兵呼啸着往觉华岛方向奔去。
“他们干嘛去?”袁崇焕循着骑兵的方向想到了一个可能,“拿望远镜来!”
很快亲兵拿了支望远镜来,袁崇焕对着那结冰的海面来回扫视片刻后,只觉怒气上头,“该死!”
原本应该每日凿开的海面冰壕,现在居然如若坦途。
其实那觉华岛方向的守军也已经尽力。
自锦右屯失守消息传到,觉华岛守军便每日凿冰,用海水隔断冰面。
但气温太低,刚凿开的冰面,海水溢出,不久后便重新冻合。
士兵只能日夜在冰水之中轮番凿冰,大量人手都被冻烂。
望远镜中,用来隔绝两边的冰壕,经历了一夜的风雪已经填平,也没见人在凿冰。
而袁崇焕虽然凭借红夷大炮把建奴挡在城外,但让他出去野战,他也不敢。
只能用望远镜眼睁睁看着那建奴铁骑直扑过去。
城墙上越来越多的人也发现了建奴的动向,纷纷站在城墙上观望。
那建奴将领领着万余铁骑分作几队,全军直接踏着冰面冲锋,直接冲上岛屿。
岛上守军本就是水师,不擅陆战。加上连日凿冰早已疲惫不堪,根本挡不住重甲骑兵的冲击。
穿着铁甲的建奴骑兵如狼入羊群,射杀一阵后,提刀策马冲锋。
很快岛上七千官兵尽数被杀。
之后建奴并不收手,冲入岛中,商民一律斩杀。
为了尽可能的破坏,开始在岛上开始四处纵火。
待到这万余骑兵撤回,岛上八万多石粮草、两千艘战船全部化做了冲天的火焰。
而袁崇焕站在宁远城头,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觉华岛上的东西可搜集不易,尤其是粮草和战船。
这一把火烧了,之后再要走海运都不知道从哪里调集。
归来的建奴骑兵还要示威,在宁远城外一里地,高声呼啸打着圈。
宁远城头的袁崇焕一边看着,一边愤怒于高第不发一兵支援。
正月二十七,宁远城外建奴营地号角低沉,建奴丢下宁远城下数千尸体,大军拔营北撤。
待人消失在天边,宁远城才派人下去清点尸首。
披甲兵不足四百。
辅兵奴仆两千余。
袁崇焕书写战报发回。
于此同时,高第站在督师府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宁远方向送回的斥候急报。
抄录的斥候口述——建奴已于今晨拔营北撤,死伤人数待核。
觉华岛七千水兵,万余民户无一幸存。
两千海船与岛上八千石粮草尽毁于火。
急报在他手中捏成了一团。
宁远居然守住了!
建奴就这么退了!
六万披甲建奴竟然就这么退了!
虽然知道建奴不善攻城,可那宁远不过万余守军,这也退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宁远守住了,而他这个辽东经略却要为这一战的损失负责。
觉华岛七千官兵覆没、八万石粮草尽毁、两千艘战船化为灰烬——这些损失是实打实的。
而且还有锦右屯那三十万多石粮草。
共计四十万粮草的损失!
他身为辽东经略,这些责任他撇不清。
而袁崇焕却得了大胜。
自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起兵抚顺以来,八年之间,明军与后金交战十余次,无一胜绩。
如今袁崇焕以一万守军硬抗六万,竟然守住了宁远。
这是八年来的第一场胜仗,哪怕只是守城之胜,意义也非同一般。
无论是为了军心还是民心,之前那些抗命不遵,拒不配合的污点都扣不到他袁崇焕头上。
只能是他高第自己背了。
高第烦躁的来回踱了两圈,停下后目光落在案上那份皱巴巴的急报上。
他知道,宁远战报送抵京城之后,袁崇焕必然会被高高捧起,而觉华岛的损失和粮草的焚毁,会让他来背。
到时候,袁崇焕的光芒有多盛,他这个辽东经略在阴影之下就有多黑暗。
思虑片刻后,他提起了笔,写下了他的奏疏。
锦右屯粮草和觉华岛的事他认了,并附上致仕请求。
但他把宁远之战的功劳尽可能的往别人头上引:祖大寿亲率辽兵守南门,冲杀在前,斩杀登城敌兵数十;满桂守东门,督率火铳手连发三昼夜,炮火不绝,敌不得近。
二人出力最多,堪称首功。
祖大寿是辽东大族,根基深厚,手下的辽兵只听祖家的号令。
而满桂是从宣大调来的客将,在辽东没根没底。
这两个人,都不会甘心屈居袁崇焕之下。
把他们捧起来,袁崇焕的功劳自然就薄了。
他写完奏疏,又另取了一张纸,给京城里的魏忠贤写了一封私信。
信上的措辞比奏疏更直白几分,把宁远之战的详情、以及袁崇焕与祖大寿满桂之间可能的嫌隙都点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表明自己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只求致仕一途。
写完信,唤了亲信进来,吩咐其将私信连夜送回京城给魏忠贤。
与此同时,关内两支贺家的当家人了解清楚后此战的情况后,简单商量了一番,也往京城赶。
二月初二,宁远捷报抵京。
兵部收到捷报,不敢耽搁,直送司礼监。
魏忠贤一早已经收到了高第的私信,正坐在值房等着。
接过捷报展开一看,立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快步往乾清宫走去。
“恭贺陛下,辽东宁远捷报。”
朱由校抬起头,接过递来的信件,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
殿里安静了片刻,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此七八年来所绝无,深足为封疆吐气!十年积弱,一旦挫奴酋狂锋。”
他站起身来,在殿中快速转了几步,直接道:“传旨——着内承运库拨银,犒赏宁远守城军民。将士有功者,按级升赏,不得拖延。”
说着又感觉还不够,此等福将不能如此怠慢,“袁崇焕守城有功,此人能稳住辽东防线,朕意把山海关交给他。去把内阁和兵部的叫来议一议。”
至于那高第,搞个撤退都搞不好,损失了这么多粮草。
此时在朱由校心里已经把他划入废物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