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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钦差昼夜兼程北上,出山海关便抵达前屯卫。

按照预先的调度安排,满桂理应屯兵于此,可城中营寨大半空落,不见总兵旗号。

钦差连忙传唤官吏问话,才知晓满桂不愿坐守前屯,已然径自领兵奔赴宁远。

钦差只能策马再赴宁远,赶到宁远城下时,满桂正带兵赶到宁远城门口。

袁崇焕就在城楼上看着,对满桂出现在这里,他也十分意外。

明明给的调令是让他去守前屯,假若建奴来攻宁远,他也好在外策应。

怎么直接来了宁远?

一边想着,袁崇焕见到从远处奔来的钦差令旗,赶紧从城楼上下来。

到城门口时,钦差正在宣读旨意。

满桂单膝跪地听旨,头低着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圣旨读完,钦差让他即刻返回前屯卫驻守,扼住要道,拱卫关内防线。

满桂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没有伸手去接那卷圣旨。

他的目光越过钦差和袁崇焕,落在锦州方向,反问道:“建奴大军就在那里围住了锦州,前屯和锦州中间还隔着宁远。若按朝廷之命回防前屯,我除了在营里吃粮,还能有什么用?”

钦差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转头看向了袁崇焕。

袁崇焕往前迈了一步,“满总兵,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前屯卫扼守要道,若是建奴分兵南下,你驻在那里便能拱卫宁远。况且圣旨已下,你我身为边将,理应遵——”

“袁督师。”满桂打断了他,“仗在前面打着,咱们缩在后面不去救援,这是哪门子道理?”

他看着袁崇焕,眼神没有半步退让。

自宁远一战之后,因袁崇焕手下赵率教不战而分功,且两人理念不合,早就有了旧怨。

袁崇焕也不退让。

只是满桂属于山海关,并不归属袁崇焕手下。

钦差看看满桂,又看看袁崇焕,最终把圣旨收回怀里:“满总兵,旨意你听过了,本官的话也带到了。你回不回去,本官做不了主。可本官回京之后,只能照实复命。”

满桂不在乎这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只要立功了,谁会在乎这会的事。

也是客气的拱手回道:“有劳钦差大人。”

宣读完对袁崇焕的旨意后,钦差没有停留,转身带着随行之人回京复命。

宁远城楼下的空地上,只剩下袁崇焕和满桂。

“满总兵,若是建奴不来,你打算怎么打?”

袁崇焕态度突然变得亲和,满桂一时倒也不好炸刺,简单回应道:“驰援锦州。”

“锦州不差你这几千人,而且你也进不去……罢了,先带人进城吧,你随我去行辕说话。”

说罢,袁崇焕转身先行入城。

他知满桂性子刚烈,强行压制、强逼回驻前屯,只会逼得他心生怨怼、消极怠战。

眼下辽东正是用人之际,宁锦战事吃紧,也只能暂且压下私怨与顾虑,用其勇、顺其势。

到了行辕中,袁崇焕指着舆图,“建奴六万大军疾驰而来,所带粮草并不充裕。我已派人前去探查,若是探明粮道,你便领兵出击。此番骚扰粮营、焚烧粮草、截断补给即可,一旦遇敌主力,即刻回撤宁远,不得恋战,不得违令。”

这是袁崇焕想到的安排。

既然满桂要出去打,那就去便是。

满桂也正求一战的机会,当即抱拳应声,语气依旧硬挺,没有半分臣服之意:“末将遵令!只扰粮道,不恋主力!”

嘴上领命,心底却全然未将袁崇焕的约束放在心上。

战场瞬息万变,哪有死板拘泥的规矩。

真若是遇上可战之机、可破之局,他绝不会因一纸军令束手束脚。

受了命令,满桂也就在宁远城驻扎下来,等待前方斥候的消息。

锦州城,自家奴兵临城下打了一仗之后,赵率教与皇台吉的议和不断来回拉扯。

城头明军严守戒备,城下八旗层层合围,双方使者往来不绝,言辞却尽是虚与委蛇。

谁也没指望能和谈成。

赵率教一边修补城防、调配军械,一边静待关外援军动向。

皇台吉一边等待后方军械到来,一边撒出探子,查探宁远城方向的动静。

僵持至五月十九,后方输送的大批攻城军械尽数运抵锦州城外。

密密麻麻的辎重车驶入八旗大营:尖头铁镢、厚重铁铲、加固盾车、筒梯……

器械齐备,皇台吉翌日便拔营列阵,当众怒斥:“赵率教屡屡虚与周旋,借议和之名拖延战事,全无半分诚意!明人狡诈欺我,此番不必再谈,即刻攻城,踏平锦州!”

议和的假面,彻底撕碎。

大金六万大军磨刀霍霍,杀气笼罩整座锦州孤城。

咚咚战鼓震天动地,八旗兵马尽数出动。除了正常攻城之外,还专挑了锦州城墙薄弱的西南角为突破口,开启了掘城攻坚战。

数排厚重的盾车缓缓推进在前,车身包裹双层厚木、外敷湿牛皮,箭矢火石难透。

盾车之后,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铁镢铁铲的工兵俯身疾进。

紧随其后的是持刀护卫,层层推进、步步压城。

城头上,赵率教甲胄披身,看着城下动静。

连日议和周旋,他早已预判建奴必会强攻,火炮、火铳、火罐、滚木擂石尽数就位。

“传令各垛口!火炮校准城下密集阵形,轮番轰击,不许一贼贴近墙根!”

军令火速传至四面城头。

转瞬之间,锦州城头硝烟骤起。

一门门大炮轰鸣,滚烫的炮弹呼啸砸向城下密集的建奴兵阵。

冲在前列的盾车纵然坚固,却难抵火炮巨力,数架盾车当场被轰碎,木屑飞溅,瞬间残肢碎甲散落一地。

可皇台吉此番志在必得,立于高岗之上,冷眼俯瞰战局,接连下达死令。

命八旗兵不计伤亡、轮番冲杀。

终于盾车死死抵近城墙,牢牢护住墙根位置,数百名工兵藏身盾车死角,躬身挥起铁镢、铁铲,疯狂刨挖城墙砖石。

铿铿铿——!

铁器凿击砖石的刺耳声响,混杂着战鼓、呐喊、炮鸣,响彻锦州城中。

守城最惧敌军掘城,一旦城墙根基受损,整面城墙便会轰然坍塌,孤城即刻破防。

“掷火罐!抛滚石!堵死墙根!”赵率教见状,厉声再喝。

守城兵卒即刻抬手,火罐、火包倾泻而下,落地瞬间火光炸裂,燃油四溅,烈火瞬间吞噬整片墙根区域。

藏身下方的工兵惨叫四起,烈火缠甲、浓烟呛喉,兵士浑身着火,狼狈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