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跟在沈念安身后,两个人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又急又快。
拐过两条街,沈念安忽然停住了。
她转身看着徐三。
“徐三哥。”
徐三喘着气:“姑娘你说。”
沈念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上个月在城外送货,见过带梅花印的人出入什么地方?”
徐三的脚步顿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汗凝在脸上没擦。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念慈被人抓了?”
沈念安没重复第二遍。
她只是看着他,等他回答。
徐三的拳头攥紧了。
指关节咯吧响了两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梅花印……”
他闭着眼想了几息,脸色忽然变了。
“赵恒外室那座庄园!”
沈念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徐三的话急了起来:“我上个月替张屠户往城外酒楼送猪,路过那片荒地的时候看见有人从庄园后门出来。”
“三个人,都穿黑衣短褐,虎口上有印,当时没在意。”
沈念安追问:“什么颜色的印?”
徐三比了个手势:“青色的,巴掌大那么一块。我离得远,看不清花样,但位置就在虎口。”
沈念安的手指在腰间刀柄上按了一下。
“确定是那座庄园?”
徐三点头点得用力:“确定!就是上回咱们跟程大人去的那个地方。”
他搓了搓脸:“赵恒外室住过的那座三进院子,上回去开了密室拿了账本。”
沈念安的声音沉了:“上次禁军剿了魏书伦的何家庄,但赵恒这座庄园没搜过。”
徐三接话:“都以为清理干净了,那庄园里的东西被程大人全拉走了,谁知道里头还有人。”
沈念安的脸铁青了一层。
“赵恒死了三年。”
她一字一字说。
“但他的人没死绝。”
徐三的嗓子眼发紧:“你是说有人接管了那座庄园?一直藏着?”
沈念安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问:“庄园里现在有多少人?”
徐三想了想:“上个月我看见出来三个,但那庄园三进的院子,前后两道门。能藏人的地方多得很。”
他咬了下牙:“至少十个以上。”
沈念安看着他。
徐三又补了一句:“都是练家子,走路没声儿,身手不像普通匪类。”
他顿了顿:“沈姑娘,那帮人不是江湖上混饭吃的散兵游勇。动作太干净了。”
两个人已经走回了铺子门口。
阿芸在门里面等着,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她看见沈念安回来,一把冲上去。
“怎么样?查到了吗?”
沈念安进了铺子,把门板合上。
“查到了。”
阿芸的手攥着围裙角,指节发白:“在哪?”
“城外十八里,赵恒外室的庄园。”
阿芸愣了一下:“那不是上回咱们去过的地方吗?程大人不是把东西都拉走了?”
沈念安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
她的背脊挺得直的,手掌平放在膝盖上。
“东西拉走了,人没清干净。”
阿芸的嘴唇抖了一下:“什么人?”
沈念安的声音没有起伏:“赵恒活着的时候养过一批暗卫,专门替他干脏活的。”
“赵恒死了,魏庭安也死了,这帮人没了主子,没了银子。”
“但他们还有庄园,有据点。”
徐三在旁边插嘴:“上次魏书伦占了何家庄,这帮人占了赵恒的旧庄园。各管各的,谁也不知道谁。”
阿芸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使劲憋着,声音发颤。
“那怎么办?报官吗?找沈将军?”
沈念安摇头。
“报官走程序,递文书、调兵、出城,至少两天。”
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刀。
“念慈等不了两天。”
阿芸急了:“那找沈将军,他出兵快!”
沈念安还是摇头。
“禁军出城动静太大。”
她看着阿芸的眼睛。
“二十骑兵马,铠甲旗帜,马蹄声传出去三里地都听得见。”
“那帮人看到兵马的第一反应不是投降。”
沈念安顿了一下。
“是杀人灭口。”
阿芸的脸彻底白了。
铺子里安静了三息。
只有墙上那盏油灯嗤响着。
徐三站在门边,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沈姑娘,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念安没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色开始暗。
暮色从街面上漫上来,铺子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全黑了。
沈念安站起来。
她走到刀架前面,手指在刀柄上摸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看着徐三和阿芸。
“我一个人去。”
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夜里去。”
阿芸的腿发软,扶着柜台才没坐地上。
徐三的嘴巴张开了,半天合不拢。
“姑……姑娘,你说什么?”
沈念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都听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天黑之后,我一个人去那座庄园。”
“把念慈带回来。”
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打更人远走过的梆子声。
一下,两下,三下。
阿芸捂着嘴,眼泪顺着手指缝流下来。
徐三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
沈念安的手搭在刀架上,手指一根一根摩挲着刀柄上那条红绳。
那是念慈给她缠的。
小丫头说,姐的刀要好看。
沈念安的眼底没有温度。
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她要把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