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魏书逸声音发颤,伤口也跟着渗出血色。他撑着桌沿站起来,急切地对沈念安说道:“她不会拿这种字条骗我。铁算盘抓了她,是为了逼我交出账册。沈掌柜,只要我过去,她一定能活下来。”
陆九抬手拦住他:“你过去,她也未必能活。”
“那是我乳娘。”
“正因为她是你乳娘,才会成为最好的诱饵。”陆九盯着他,“你若带着名单和赃银线索过去,他们便能一次清掉两个人。”
魏书逸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争辩。
沈念安将短箭放在灯下。箭杆是寻常白蜡木,箭头却磨得很薄,尾羽剪掉一半。她用指腹擦过布条边缘,沾到一点湿泥。
“这不是城外的泥。”她看向徐三,“像南城排水沟。”
徐三接过布条闻了闻:“有淤泥腥味,颜色也深。若人在城外,没必要绕到南城来射箭。”
薛远之站在门旁,捻着那支箭:“他们故意把见面地点写在子时,逼我们连夜出城。真正的人可能已经进了城。”
“魏琴在南城?”魏书逸急声问。
“有可能。”沈念安把布条折好,“也可能只是有人用她的名字,把我们引去南城。”
魏书逸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我可以认路。南城排水沟有三条出口,若她被关在里面,我能找出来。”
沈念安看了眼他的手:“松开。”
少年立即松手,退回原处。
“你留在这里。”沈念安道,“徐三、老高跟我去南城。陆九守前门,薛先生带人去通知沈括。若子时前没有消息,直接封柳河巷。”
魏书逸脸色一白:“你不带我?”
“你去了,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你留下,才能让对方以为我们上了钩。”
“可魏琴……”
“我会查。”沈念安打断他,“你若想救她,就活着把剩下的线索写完。”
薛远之看着她:“你打算用什么身份进排水沟?”
“送肉。”
胖婶立刻明白,转身去取车引。徐三则换上林家伙计的短褂,老高拿了城门司的旧木牌。
魏书逸看着几人忙碌,忽然低声道:“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屋内动作停住。
“魏成礼身边有个女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她叫魏琴,是我乳娘。可她不是魏家奴婢,她原本姓沈。”
沈念安抬眼。
“她姓沈?”陆九沉声问。
魏书逸点头:“她父亲曾在青州矿场做账房,后来因账目不清被打死。母亲带她逃到京城,路上被魏家买下。她知道魏家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却一直照顾我。三年前她没有替魏家说话,是因为她想让我活下来。”
阿芸眼神微动:“所以她接近魏成礼,可能另有目的。”
“我不确定。”魏书逸低下头,“她从没跟我说过。可她教过我辨印泥,也教过我看车轮印。她说有一天若必须逃,别相信写在纸上的路。”
沈念安取过一件旧青布外衣披上:“这句话够重要。你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
“我现在便写。”
“写完以前,别睡。”
魏书逸应下,坐回桌前。
南城排水沟入口藏在一处废弃肉棚后。沈念安带人推着一辆空车靠近,车上只放了两扇黑猪肉。远处几名禁军便衣已经分散开,却没有露面。
老高摸了摸右腿,低声说道:“南城门今晚换了三次岗,副巡检没有当值。若有人想从水沟运人,最方便的出口在旧砖窑。”
徐三压低声音:“那里正是魏书逸说的藏银地。”
沈念安点头:“先查水沟,不进砖窑。”
三人刚走下石阶,前方便飘来一股血腥味。
徐三握紧短棍:“有人受伤。”
沈念安抬手让他停下,自己蹲到泥地边。水沟旁有两串脚印,一串鞋底细,一串鞋底宽。宽脚印进得深,鞋跟沾着灰白粉末,和阿芸在试色纸上发现的粉末相同。
“魏琴来过。”沈念安道,“她受了伤,脚步却没有拖行痕迹,说明还能自己走。”
老高指向前方:“这里有布条。”
石壁缝里卡着一截藕色衣料。徐三刚要伸手,沈念安用刀尖将它挑出。布料背面缝着一粒小铜扣,铜扣上刻着半个“沈”字。
“她在给我们留路。”老高声音低沉。
远处忽然传来水声。
三人贴到石壁旁。一个黑影从沟底掠过,手里拎着油纸包,脚步轻得像猫。徐三追出两步,那人却将一把灰粉扬入水面。
灰雾贴着沟壁散开,沈念安立即捂住口鼻:“退!”
黑影趁机翻上另一侧石台。老高抡棍砸去,正中对方小腿。那人踉跄一下,仍咬牙翻过矮墙,只留下半截黑布袖口。
徐三追到墙边,捡起一只铜制耳坠:“是女人。”
沈念安没有追:“她故意让我们看见衣料,也故意留下耳坠。魏琴若真想求救,不会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放在同一路上。”
老高神色一变:“调虎离山?”
后方肉棚突然传来车轮翻倒声。
沈念安转身冲回入口。那两扇黑猪肉已经被割开,里面露出一只空心竹筒。竹筒中原本藏着她写给沈括的假路线,此刻已经不见。
徐三咬牙:“有人趁我们下沟取走了信。”
“信是假的。”沈念安看着竹筒,“可对方不知道。”
几人回到柳河巷时,魏书逸已经写完了三页纸。陆九守在他旁边,脸色沉得难看。
“魏成礼的人来过。”陆九指向桌角,“有人从前门送来一封信,说魏琴在南城旧砖窑。”
魏书逸一看信封,顿时站了起来:“这是我三叔的印。”
沈念安接过信,没有拆。
薛远之从巷外回来,手里带着一名被捆住的男人。那人正是糖水摊主,嘴里塞着布,脸上全是惊恐。
“沈将军已经带人去南城。”薛远之将人按跪在地,“可这封信来得太巧。沈掌柜,拆开看看,里面写的究竟是魏琴,还是你的死局。”
沈念安用刀尖挑开封口。
信纸展开,最上面只有一行字。
“魏二公子若想乳娘活命,明日午时,独自到旧砖窑取回魏家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