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连忙挣扎起身，柔声安抚：“没事没事，没能入帮也罢，娘亲身子还撑得住。”
说罢便要起身生火做饭，韩菼连忙伸手扶住，拦住母亲：“母亲好生休养，做饭交给孩儿便是。明天我去城外码头碰碰运气，找点苦力活糊口。”
李氏眼底泛起泪光，轻叹道：“我的菼儿，终究是长大了。”
夜幕沉沉，全城百姓安眠，唯独韩菼深陷梦魇。
幽暗幻境之中，一道蛊惑人心的阴柔声响不断回荡：“你想变强吗？你想衣食无忧，护住病重母亲吗？来吧，皈依邪神教，便可得到一切。”
“不要……我绝不入教！”
韩菼在睡梦中挣扎抗拒，额间布满冷汗，道心尚且存有底线。
院墙之上，王贰负手静立，低声道：“心性倒是坚韧，可惜世事磨人，你迟早会沉沦的。”
话音刚落，他忽而失笑，吐槽道：“我怎么变成了一个大反派的样子了？桀桀，不过我喜欢！”
轻笑过后，身形消融于夜色，悄然离去。
翌日天明，韩菼一早奔赴城外码头，只求寻一份苦力活养家糊口。
可码头揽工皆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身形单薄的韩菼处处碰壁，与周遭格格不入。
忙活整整一日，他一无所获，反倒受尽旁人嘲讽奚落，满心屈辱无处排解。
远处暗处，王贰冷眼旁观，暗忖：“很好，就是这样，积攒怨气，越愤懑，越容易堕落。”
日复一日，整整一月，贫苦、屈辱、绝望层层压榨，彻底击碎韩菼最后的心理防线。
万般无奈之下，他放下坚守，主动拥抱邪神力量，皈依邪神教。
时机成熟，王贰将提前推演完善的修行功法交付韩菼，授意他暗中传教，壮大邪神教势力。
安排好一切，王贰动身返回道宗。
院落之中，王贰落座休憩，看向身侧的蛛王：“这段时日，可有异常？”
“回主人，并无大事。唯有升人殿数次派人上门问责，全都被属下击退。”
“做得不错。”
话音未落，张凌相快步走来，躬身行礼：“拜见前辈。”
“何事？”
“升人殿下发政令，要削去我道宗西漠附籍，剥夺宗门行动权限，将我宗划为游民。”
王贰眉头微蹙，从未听过这一规制，面露疑惑。
张凌相连忙解释：“前辈有所不知，天界人族依附地灵族生存，所有宗门外出游历、迁徙、征战，都必须报备地灵族获批。若是失去附籍，沦为游民，一旦踏出西北地界，就会遭到地灵族剿杀。”
王贰顿时明了，这就是地灵族约束附庸族群、管控他族的手段。
“这地灵族势力如何？”
“地灵族乃是西漠顶尖大族，底蕴极深，族内坐拥七位道主，更有一尊八劫道主坐镇，威压整个西漠。放眼西漠，唯有鬼灵族能与其分庭抗礼，我们人族，只能依附其求存。”
王贰微微点头，继续追问：“升人殿那边有什么说法？”
“先前数次问责使者，被这位前辈击退，如今升人殿送来最后通牒拜帖，若是前辈拒不赴殿应诉，就即刻废除我宗附籍。”
王贰接过拜帖，指尖抚摸纸面。
他并非畏惧升人殿，只是自己迟早会离开道宗，若是此刻撕破脸皮，等他离去，道宗必定覆灭，他难辞其咎。
大略浏览帖文，对方措辞还算克制，并未咄咄逼人。
王贰索性定下主意，亲自赴会，看一看这天界人族最高势力，究竟有何等实力。
三天后，王贰独自动身，留下蛛王坐镇道宗。
一路横渡数百万里山川，辗转抵达升人殿。
抬头望去，一座凌空而起的巨城横贯云海，殿宇巍峨，法阵缭绕，气象万千。
“这就是升人殿？倒是气派非凡。”
王贰悬停半空，正观望之际，一队巡城修士察觉到他的气息，快步上前。
为首队长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升人殿，有何要事？”
王贰取出拜帖，淡淡开口：“带路。”
“前辈请随我来。”
升人殿议政大殿之内，王贰凌空落座，环顾空荡荡的殿宇，暗自腹诽：好大的架子，待客连把椅子都不备。
片刻之间，七道气息浑厚的身影踏空现身，分列大殿四方，将他合围，正是升人殿七位执掌殿主。
居中为首的顾沆率先开口：“你就是王麒？”
王贰扫了他一眼，闭口不语，神色散漫。
一旁的龚卿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殿主问话，你为何不答？”
王贰浑不在意，慢悠悠掏了掏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怎么？升人殿待客就是这般礼数？连名号都不肯自报，反倒先来质问来客？”
七位殿主相视一眼，神色微滞。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连忙出面打圆场，拱手行礼：“道友言之有理，老朽昭命殿曹鹤龄。”
余下六人依次自报身份：
“登衢殿，王一夔。”
“衡功殿，唐儒。”
“承光殿，申世行。”
“溯元殿，吕用极。”
“归宸殿，龚卿。”
“凌霄殿，顾沆。”
报完名号，王贰随口发问：“诸位身兼殿主之位，执掌人族事务，想来平日里所得好处，应当不少吧？”
“放肆！”龚卿厉声驳斥，“这次传唤你前来，是问罪于你，岂容你随意盘问我等！”
王贰微微耸肩，全然不以为意。
顾沆压下殿内戾气，沉声开口：“你我同为人族修士，你屠戮象鬼宗满门，手段未免太过残忍。”
“残忍？”王贰嗤笑一声，目光冷冽，“若是当日落败身死、被灭宗的是我道宗，你们觉得象鬼宗下手，会留半分情面？”
这时，衡功殿唐儒缓缓出声，摆出退让姿态：“道友与象鬼宗私怨，我衡功殿可以既往不咎。只是象鬼宗覆灭，原本每年上缴殿中的供奉，往后需由道宗补齐。”
衡功殿执掌人族财赋，统筹收纳各大宗门每年上交的灵石、灵药、天材地宝，掌管整个人族修行物资调度。
王贰应声答道：“可以，还有别的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