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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规的破甲弹需要精密的弹体结构、稳定的弹道性能和高精度的引信,这些对目前的兵工厂来说都太遥远了。

但飞雷炮的思路可以变通,飞雷炮原本就是用火药包抛射炸药包,虽然射程短、精度差,但它结构简单,不需要炮管和复杂的装填机构。

如果在飞雷炮的炸药包前端加装一个锥形战斗部,内装炸药并嵌入一个铜制药型罩,利用抛射的惯性触发引信,在战斗部命中坦克表面时引爆,就有可能形成金属射流击穿装甲。

第二天一早,他带上图纸去了团部。

李云龙和赵刚都在。

陈靖宇把桦树皮在桌面上摊开,用手压平卷曲的边角。

图纸上用木炭线条画着一个剖面图:最外层是飞雷炮的圆筒形抛射筒,筒口处装着一个圆锥形的战斗部,战斗部内部画着一个倒锥形的空腔,空腔的内壁衬了一层铜质药型罩,战斗部的尾部画着触发引信的示意图。

他指着那个锥形空腔,用尽量直白的语言把原理讲了一遍。

他说到“金属射流像烧红的铁钎子捅泥巴一样穿透钢板”时,李云龙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但陈靖宇注意到李云龙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他听不太懂但决定先相信的表现。

赵刚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没有立刻表态,先拿起那张桦树皮走到窗口,对着光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把每一个标注的尺寸和箭头的指向都过了一遍。

片刻后他放下桦树皮,转身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东西能打穿三十毫米的装甲,那日军的九七式坦克正面装甲才二十五毫米,侧面更薄,那它们的铁壳子就是活棺材。”

“理论上是这样。”

陈靖宇说,“但实际效果取决于战斗部命中时的角度和引信的可靠性。飞雷炮的精度本来就差,要让它准确命中一辆行进中的坦克,需要足够的训练和合适的射击距离。”

赵刚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他回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公文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陈靖宇:“从今天起,所有涉及破甲战斗部项目所需的物资和设备,优先保障。这是以政委名义批准的调令。”

陈靖宇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胸前的衣袋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放那张纸的动作很小心,和放那封信的位置一样,贴着胸口。

李云龙在旁边哼了一声,用烟杆子敲了敲桌沿:“行了行了,你政委都批了,老子还能说啥?干吧。钢和铜,团库里还有一批,不够再说。”

陈靖宇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桦树皮图纸重新卷起,塞进工具袋里,向李云龙和赵刚简短地点头示意后,转身走出了团部。

门外山风扑面而来,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把路面的浮土照得有些晃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拐向了车间。

制造药型罩的那段日子,是陈靖宇穿越以来最难熬的几天。

他先用缴获的铜盆做材料。

铜盆是从老乡手里收来的,底薄壁厚,材质不均匀。

他把铜盆砸平,在砂轮上打磨掉表面的氧化层,然后用手工旋压的方式试着把它压成锥形。

没有专用的旋压机,他就用一台脚踏车床改装了一个简易的旋转夹具,把铜板固定在夹具上,然后用一根木棒顶住铜板的中心,一边旋转一边用力挤压,使铜板逐渐变形为锥形。

锥角的选择范围很大,从三十度到九十度,他在桦树皮上画了七八种不同的锥角剖面图,逐一标注了对应的装药量和炸高估算值。

他先用五十度的锥角做了一个药型罩,装入炸药前端,设置好触发引信,在试验场上对准了一块二十毫米厚的装甲板,那是从一辆被炸毁的日军卡车上拆下来的车厢底板,虽然不算正经装甲钢,但用来检验射流形成与否已经够了。

他拉燃导火索,退到掩体后面。

爆炸过后,烟尘散去,他走到装甲板前面蹲下来查看。

装甲板上只有一个浅坑,深度不到两毫米,边缘不规则,没有任何穿透的迹象。

金属射流根本没有形成。

陈靖宇蹲在装甲板前面,盯着那个浅坑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叹气,站起来走回车间,重新坐在工作台前,把锥角改成六十度,重新做了一个药型罩。

第二次试验,结果一样。

装甲板上的坑深了一点,但仍然没有穿透。

他又试了四十五度和七十度,结果都不理想,射流要么根本没有形成,要么形成了但在飞行过程中发散,无法集中到一点穿透装甲。

他在试验场蹲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太阳当空一直蹲到太阳偏西,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反复计算锥角、药量、炸高三者之间的关系。

黄昏的时候他扔掉了树枝,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腿,终于想清楚了问题所在的几个症结。

铜材纯度不够,铜盆的材质里含了太多杂质,爆轰波在通过药型罩时无法均匀传递能量,导致射流在形成初期就出现了不规则的扰动。

手工旋压的锥度也不够均匀,壁厚偏差太大,射流在形成后会发散。

他找到后勤处,问有没有更纯的铜料。

后勤处的人翻遍了仓库,最后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一捆缴获的日军电话线,里面是纯度很高的通信铜芯,含铜量远高于普通民用铜器。

陈靖宇接过那捆电话线掂了掂,掂量了一下还够用,然后抱着回到车间。

他把铜芯剪成段,放进坩埚里重新熔铸,铸成一块均匀的铜板。

接着他连夜画了一张简易旋压模具的图纸,让木工组用硬木车出阴模和阳模,把铸好的铜板夹在模具之间,用螺旋压力机慢慢挤压成形。

模具保证了锥角的精度和壁厚的均匀度,压出来的药型罩不再需要手工修整,锥度误差控制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第三次测试,他把新做好的药型罩装入战斗部,校准了引信,对准一块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三十毫米厚钢板,这是缴获日军工兵器材时一同运回来的钢轨余料,厚度正好等于九七式坦克的正面装甲。

他拉燃导火索,转身跑进掩体,蹲在观察孔后面。

爆炸声响起,烟尘腾起。

他等了几秒钟,从掩体里走出来,走到钢板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