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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原警卫排直接扩充成了护卫队,从各营抽调了二十名枪法好、反应快的战士,每人配一支连发麻雀枪和一具从缴获物资中翻出来的夜视望远镜,虽然这种老式红外望远镜在雨雾天气效果有限,但在晴朗的夜间足以让佩戴者比敌人提前几秒发现目标。

赵刚则带着保卫干事到附近各村排查生面孔。

他让人在水槽边、碾盘旁和村口的古槐树上设立了昼夜潜伏哨,哨位不固定,每天换防,连换防路线都是抽签决定的。

全团上下每一个人都知道,已经有一只脚踏入了战备状态。

陈靖宇蹲在山路上,最后调整了一处绊发警雷的钢丝高度,然后把伪装用的浮土和枯叶重新覆盖上去,站起来退了几步,确认地面看不出任何异常,才转身沿着返回驻地的山道走去。

半月后的一个深夜,云层压得很低,山谷里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陈靖宇睡在车间的木板床上,衣服没有脱,麻雀枪靠在床头伸手可及的位置。

这是他半个月来的常态,合衣而眠,枪不离身。

他在睡梦中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竹哨鸣响,连续而急促,刺破了夜空的沉闷。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不是麻雀枪的闷音,是步枪的声音,方位在兵工厂西北角的灌木丛附近。

他从木板床上滚落,脚掌落在冰凉的地面上,右手已经抓住了麻雀枪的枪颈,左手拉开枪机确认弹膛内有子弹,然后光着脚冲进了雨幕。

地面上的泥水溅到他的小腿上,冰凉刺骨,他没有减速。

哨兵的鸣枪位置就在西北角那片酸枣刺附近,他赶到现场时几名战士已经把一个穿着八路军旧棉袄的汉子压在地上,那人正抱着小腿挣扎,殷红的血从他手指缝里往外渗,在泥水中扩散成一小片暗色区域。

一名蹲在旁边的战士拿马灯照了一下那人的脚,脚上套着一双翻毛皮鞋,鞋底的防滑纹路是日军制式装备特有的花纹,和八路军配发的布鞋和胶鞋完全不同。

哨兵掀开他挎包的一角,翻出里面的东西摊在地上。

四枚圆盘状的装置整齐排开,漆成灰色,背面嵌着强磁铁。

旁边展开的一卷红铅笔绘制的地图上,用十字交叉符号标注了兵工厂各个车间、原料库、成品库和锻造工棚的方位。

在挎包的最深处,还有一支密封的玻璃管。

管内的淡黄色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缓慢晃动。

沈伯钧蹲在那根玻璃管前面看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先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管壁,观察了液体的挂壁状态,然后直起腰来,声音压得极低:“芥子气原液。这么一小管,在这间车间里打碎,半小时内所有人都得失去战斗力。”

陈靖宇蹲在泥水里,把那四枚磁吸雷管一一翻看了一遍,用手指拨动了一下背面的磁铁吸力,确认吸力极强后放回地面,又拿起那张红铅笔地图对着灯光快速扫了一遍。

图纸的精度很高,有些位置甚至连车间之间的通道走向都画得八九不离十。

他在雨水中蹲了一阵,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与泥地里的积水融为一体。

李云龙当晚就把俘虏拖进了地窖。

地窖门关严后,他用麻雀枪的枪管顶着那人的太阳穴开始审问。

李云龙的审讯方式不复杂,但很有效,他用枪管敲了敲太阳穴,然后退后半步,问一句等一句,间歇穿插一些他已经掌握的信息来瓦解对方的心理防御。

大约一个时辰后,那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交代了自己所属的“特别器材破坏班”一共六人,已经化整为零潜入根据地,有人伪装成逃难的木匠,有人伪装成修锅补壶的游方铁匠,各自沿着不同路线向兵工厂方向汇合。

约定的汇聚点是几座废弃砖窑和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就等磁吸雷管和毒剂到位后对兵工厂实施多点同时破坏。

陈靖宇坐在地窖外面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枚缴获的磁吸雷管,用指甲拨动着背面的磁铁,感受着磁力吸附在金属表面上产生的阻力。

他在雨中坐了很久,手套上沾着的油污被雨水洗成了灰黑色,滴落在地面的水洼中,慢慢扩散成一缕油膜。

陈靖宇没有立刻答话,他用手指掂了掂那枚磁吸雷管的分量,然后抬头说:“他们想端咱们的窝,那咱们就搭一个假窝。”

他把雷管放在石阶上的雨水洼中,看着积水表面扩散开的油膜,“废弃砖窑那边地形合适。把几台报废机床的壳子搬过去摆上,再堆一批不装药的真弹壳和空木箱。周围埋上连环绊雷和压发雷。假工厂布好之后,放出风声说兵工厂最近要转移一批新设备,暂时存放在那座砖窑里。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

三个人坐在油灯下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敲细节,直到窗口透进来的光开始泛白。

陈靖宇说得口干舌燥,将磁吸雷管的装配草图放在桌上压平,调亮了油灯,在纸边空白处补下绊发雷的布设顺序,然后将图纸推到桌子中央。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檐下的积水滴落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远处的山谷里,淡淡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把那些刚刚埋设好的绊索和雷场隐藏了起来。

陈靖宇铺开另一张草图,开始标注砖窑内部假机床的摆放位置和诱饵弹药的堆放点。

即将被引入瓮中的不仅仅是一支破坏班,还有一整套足以将兵工厂连根拔起的计划。

陈靖宇蹲在废墟边缘,手指捻起一撮混杂着金属粉末和水泥碎渣的灰尘,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搓了搓。

他站起来走到爆炸点的中心位置,绕着那处被炸开的承重墙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目光紧紧盯着脚下每一块碎砖和每一片金属残骸的散落方向。

李云龙站在旁边,脚不耐烦地踢着地面上一截烧焦的木条,骂骂咧咧:“这群狗娘养的,炸完就跑,跑得倒快。老子明天就带人摸进县城,把他们的老窝端了!”

陈靖宇没有接话。

他蹲在承重墙与药料库交汇处的爆炸缺口前面,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墙体的厚度,又拿起两块相邻的碎砖对了一下茬口。

他反复对了几次之后,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