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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队形在进入雷区后被打乱了节奏,连续几声地雷的闷响之后,冲锋的队列出现了缺口,后续的步兵不得不放慢速度绕行。

三营的机枪手抓住这个机会,用密集火力封锁了雷场通道的出口,把日军的第一次冲锋打了回去。

但好景没有持续太久。

日军很快调整了战术,不再走正面雷场,而是把火力集中到了三营阵地左翼的一个暗堡群上。

那些暗堡是李云龙让战士在前沿阵地用土石和圆木构筑的,射界开阔,位置隐蔽,从那里可以居高临下地侧射进攻中的日军侧翼。

日军的掷弹筒小组在炮火的掩护下迅速进入阵地,用高抛弹道把榴弹准确地投送到暗堡群的顶部和射击孔附近。

连续几声爆炸过后,两个暗堡的射击孔被炸塌了一半,机枪火力明显减弱了,枪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三营营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兵工厂:“陈副部长!左翼暗堡群快顶不住了!鬼子的掷弹筒打得贼准,再不来增援阵地就要出缺口!”

陈靖宇放下电话,没有多余的犹豫。

他冲着车间里喊了一声:“把刚下线的延期引信炮弹全部装车!”六个正在埋头干活的徒弟站起来,跟着他冲到成品区,合力把码放在墙角的几箱炮弹搬到两辆板车上。

炮弹的漆面还是湿的,刚涂上去的油漆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在空气中散发出刺鼻的溶剂气味。

两辆板车装满之后,陈靖宇推起其中一辆,六个徒弟推着另一辆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沿着战壕边缘的小路向前沿阵地的炮组位置跑去。

前沿炮组设在阵地后方一处隐秘的反斜面坡地上,两门迫击炮的炮管还散发着刚才连续射击留下的余温。

炮手们看到陈靖宇推着板车过来,顾不上客套,直接接过炮弹箱打开查看。

头两发射击时,炮手还在熟悉延期引信的手感,落点有些偏,一发打到暗堡群侧面,一发打到了前面五十米处的坡地上。

调整射击诸元和装药量后,第三发炮弹的弹道明显修正,炮弹在地面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钻进了一处日军掷弹筒掩体的射击孔。

钻入之后沉寂了半秒左右,接着是内部传出的沉闷爆响,掩体的顶盖被整个掀翻,泥土和圆木碎片飞起四五米高。

炮组抓住这个手感,迅速调整剩余目标的数据,十分钟内,四个日军火力点被依次端掉。

日军的掷弹筒火力瞬间哑了,三营正面阵地的压力骤减。

战斗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日军在付出相当伤亡后被迫后撤,加强大队退到了大约五里外的一个村子里扎营,没有再发起新的进攻。

独立团的战士开始清扫战场,收集遗落的武器弹药,登记俘虏和缴获数目。

一个战士在清理一处被炸毁的日军掷弹筒阵地时,从一具日军少尉的尸体上搜出了一本日记。

日记本不大,硬皮面,封面上印着日军的番号标记。

赵刚拿到日记本后翻了翻,找了一个懂日语的干部把其中描述战斗的段落翻译了出来。

当天晚上的全团大会上,赵刚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那本翻开的日记,念了几句翻译过来的文字:“独立团的炮弹像长了眼睛,钻进掩体才爆炸,与之交战如同与死神对赌。”

台下安静了不到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和钢盔被敲击的金属声。

那些脸上还带着白天战斗留下的灰土和血迹的老兵们,把钢盔摘下来在手里挥舞着敲打,用枪托捣着地面,有人扯着嗓子喊:“对!就是死神!专收小鬼子的命!”声音沿着山谷传出去,在夜色中回荡了很久。

华北日军司令部作战室的气氛和独立团截然不同。

宽大的木桌上摊开一张放大的航拍照片,照片上的影像有些模糊,但关键细节清晰可辨,太行山褶皱里的一片谷地中,几座土坯棚子的屋顶冒着淡淡的烟柱,那是兵工厂熔炼炉的热烟囱。

棚子之间的空地上,骡马运输留下的车辙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向谷口延伸。

几名佐官围在桌前,用放大镜反复比对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有人在地图上测距,有人翻着一摞最近截获的无线电测向记录。

情报参谋直起腰来,手里的红铅笔在一张五万分之一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不大,方圆不足三里,精确地框住了石盘沟及其周边的几个山头。

他放下铅笔报告道:“根据叛徒口供和无线电测向交叉定位,独立团的兵器制造所就在这片区域。航拍照片上可以看到至少三座厂房和两处疑似原料堆场,外围有明显的骡马运输痕迹。”

司令官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航拍照片,举到灯光下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照片,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独立团兵器制造所”的方格上加了一个粗重的叉。

铅笔在纸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叉号的最后一笔他用力顿了一下,纸面被戳出了一个小坑。

他放下铅笔,拍板定下了一个代号,“斩首计划”。

计划分两步走。

第一步,由陆航的九七式重爆击机执行两轮精确轰炸,目标是兵工厂的核心厂房和原料堆场,彻底摧毁生产能力。

第二步,轰炸结束后,山本一木的特战队趁独立团防御体系被轰炸打乱之机突入厂区,捕杀技术骨干和主要工程师。

命令当天就以加密电文的形式下达到了航空兵和特战队。

而同一天黄昏,数千公里外,华北山区的天空正在慢慢暗下来。

陈靖宇站在厂区空地上,身上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灰布褂子,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一块用门板改的黑板上画着一枚高爆炮弹的剖面图。

他面前站着十几个新到的学员,是刚从各团抽调的年轻战士,正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画图。

陈靖宇一边画一边讲着下一批高爆炮弹的改进方向,如何增加装药密度、如何进一步优化弹体壁厚分布。

他的语速不快,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停下来让学员提问。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变成了灰蓝色的剪影。

就在陈靖宇准备让学员解散去吃饭的时候,天边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