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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尺的制作是最考究的部分,他在一块铁片上用锉刀手工锉出了从一百米到八百米的刻度线,每五十米一个档位,然后在每个刻度的侧边钻了一个小孔,插进一根细铜丝作为准星的分划参照。

整个标尺组件固定在一个可以横向微调的滑座上,用来校正风偏。

两天两夜之后,样枪终于组装完毕。

枪管被固定在加重的铸铁枪套内,枪托换成了带贴腮板的新托,标尺组件安装在机匣后部。

整支枪的外观看起来比原先笨重了不少,但结构紧凑,所有零件的配合都很紧实。

试射安排在溶洞外的一片开阔地上。

陈靖宇在四百米外立了一块标靶,一块用白灰画了十字线的木板,旁边用石块压着。

他把样枪架在沙袋上,调整好标尺,自己趴到了射击位置上,右手握住拉机柄,拉动枪机推弹上膛,然后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山谷中炸开,比普通步枪的声音更脆,回音撞击在对面的岩壁上渐渐消散。

他透过架在枪管上的简易观察镜看了一下弹着点的位置,又重新瞄准打了一发。

两发弹的落点相距比较远,距离标靶中心的偏差也很明显。

他继续调整标尺分别打了剩下的几发子弹,然后走到标靶前面,蹲下来用尺子量了一下散布范围,两米多。

他蹲在标靶前面,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尺子放在地上,又看了看远处山坡上那个被他用白灰圈出来的靶心。

四百米,九二式重机枪的底子其实不算差,枪管加长之后初速也有提升,但7.7毫米弹丸还是太小了,受风偏影响太大,这个口径想稳定命中碉堡射击孔,难度太大。

他蹲在地上,盯着靶纸上那个将近两米的散布,一动没动。

老赵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把游标卡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山路上跑来,马背上的通信员老远就喊:“陈技术长!孔团长派人送来的缴获清单!”

陈靖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接过通信员递过来的那一叠纸。

清单是孔捷派人抄送的,上面列着新一团最近一次战斗缴获的物资明细,枪支、弹药、被服、粮食、电台零件,还有一架被击落的日军飞机残骸。

他的目光在前面几项快速掠过,停留在清单中段的一行字上,“九九式双发轻轰炸机残骸一具,机载20毫米ho-5机关炮一门”。

他读了一遍这行字,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清单折叠好攥在手里,转身问通信员:“飞机残骸在哪?”

通信员被他问得一愣:“听孔团长说,坠在刘家峪东边的山沟里了,离这儿大约四十里地。他说反正已经摔烂了,还没来得及去细看。”

“带路。”陈靖宇说。

他把样枪和工具留在试射场上,甚至没有回溶洞收拾一下图纸,只带了一个背包和一把扳手就骑上了马。

跟着他一起去的还有两个老军工,三个人骑着两匹马和一匹骡子,沿着山路往刘家峪的方向赶了将近三个时辰,才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坠机现场。

九九式轰炸机的残骸散落在一片乱石沟里,机身在撞击中断成了三截,机翼扭曲得像一团揉皱的铁皮。

尾翼栽在沟底的泥潭里,方向舵上的蒙皮已经被撕裂了大半。

机头的发动机摔出去十几米远,半埋在碎石堆里,气缸头上还挂着断掉的油管。

夕阳的余晖照在残骸上,铝制蒙皮的破损边缘镀上了一层暗淡的橘红色。

陈靖宇绕着残骸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处断裂的截面,最后停在了机翼根部的一截露出物上,一根短粗的金属管,被机翼的承力结构死死卡住。

他跳下沟底,蹲下来用手扒开周围碎裂的蒙皮和铝片,露出了ho-5机关炮的全貌,炮管约一米三长,外表面涂着一层黑色的防锈漆,枪口处有一个制退器。

他用扳手试着拧了一下固定螺栓,螺栓锈蚀得很厉害,拧不动。

他又换了一把大号的扳手,把尾端套进螺栓六角头,用身体压住扳手的长柄使劲拧了几次,仍然纹丝不动。

他直起身四顾,从骡子背上解下一截铁管,套在扳手的长柄里当加力杆。

他招呼一个老军工一起压住扳手的尾端,两个人踩住铁管,同时发力,压得铁管弯出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螺栓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响,终于松动了。

他一口气把剩下的几个固定螺栓全部拧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炮管从机翼的残余结构中抽了出来。

炮管入手很沉,表面虽然沾满了油泥和锈迹,但用手指擦拭一下就能看到下面完好的炮钢表面,笔直,光滑,没有任何损伤。

枪口制退器的膛线入口端也完好如初。

他抱着那根炮管站了一会儿,把它交给身后的老军工,然后弯下腰又在残骸里翻了一阵,找到了两块ho-5的击针组件和几截弹药链。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三个人打着手电,将拆下的炮管用油布裹紧绑在骡子背上,又把那几截弹药链塞进背包里,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后,陈靖宇回头望了一眼那架残骸在渐浓的夜色中缩成一块模糊的暗影。

他转回身,把骡子背上的炮管重新捆了一道,确认绑牢了。

粗壮的黑色金属管横跨在骡背上,随着骡子的步伐慢慢晃荡,一路朝大青山的方向而去。

ho-5炮管拿回溶洞,陈靖宇连身上的土都没拍就打起手电把那根炮管从头到尾照了一遍。

炮管在骡背上颠了一路,外面裹着的油布已经被磨破了一角,露出里面那层暗黑色的防锈漆面。

他把油布整个掀开,把炮管架在工作台的两个木架子上,用手转动了一圈,从膛线入口到枪口端都仔细看了一遍。

结果比他预想中的好,ho-5的炮管是航空机炮的标准制式,壁厚足够,膛线完整,炮钢的材质用手感就能判断出比铁轨钢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但问题是这根炮管原本装在飞机上,全长超过一米三,而且弹膛是按照航炮弹的药筒尺寸加工的。